周五晚上,王启趴在书桌前翻一本从图书馆借的闲书,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他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预览让他整个人顿住了。
发消息的人是苏新银。
不是班级群,不是课程群,是私聊。他点进去,上面还残留着上次初赛结束之后她的那条消息——“唱得不错,继续加油”——之后两个人再也没有在微信上说过话。
最新消息只有短短两行:
“在吗?问你个事。”
“你这学期还打算去健身房吗?”
王启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好几秒。一个老师周五晚上给学生发消息问健身的事情,这本身就不太寻常。但他又想,苏新银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逻辑,她不会无缘无故找学生闲聊。也许是有正经事。
他回了一条:“打算去。上次去完之后觉得效果还行,准备每周去两三次。”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放下手机,假装继续看书。眼睛盯着一行字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读进去。大概过了两分钟,手机又震了。
“我有一个闺蜜,叫沈清晚,上次在马路上你见过。她本来答应跟我一起健身,但她这个人你们上次也见到了,对运动这件事毫无兴趣,办了卡就去了两次,现在已经装死一个月了。”
王启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苏新银在微信里打字的语气和课堂上完全是两个人。课堂上她是“苏老师”,每个字都经过筛选,语气精确到标点符号。但在微信里,她会用“装死”这种词,还附带了一个捂脸的emoji。
他回:“所以苏老师你是想找个搭子?”
“对。一个人练力量没人保护,杠铃也不敢加重量。我在健身房不认识其他人,认识的几个女老师都不健身,觉得举铁会长肌肉。上次看你在划船机上动作还行,陈勤我也问了,他说他训练计划排满了,时间对不上。你这边方便吗?”
王启愣了一下。他还以为苏新银会先问陈勤——毕竟陈勤在健身房属于那种一看就很专业的类型,卧推架上一躺就能吸引全场的目光。苏新银确实问了,但陈勤的时间对不上,所以她才来找他。
这个逻辑链条很清晰,也很合理。不是专门来找他的,是问了一圈之后刚好他有空。但即便如此,苏新银主动约他一起去健身房这件事本身,还是让他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方便,”他回,“不过我水平一般,之前也没怎么系统练过,可能给不了什么专业的保护。”
“不需要专业,需要的是有人在杠铃杆快砸到我的时候拉一把。这种时候一双手比三个健身教练都有用。”
“那行。你一般什么时候去?”
“周二周四下午,加上周末其中一天。我最近在准备一个课题,只有这几个时间段有空。”
“那就周二周四,周末看情况。”
“好。周二下午三点,健身房门口碰头。”
“行。”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王启把手机放回桌面,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他赶紧把嘴角拉平,但心里那种轻飘飘的感觉怎么都压不下去。
苏新银约他一起健身。虽然是有原因的——闺蜜放鸽子,陈勤时间对不上,他是剩下的选项里最合适的那个。但不管怎么说,她主动开了口。这和课堂上被点名回答问题不一样,和在健身房偶遇也不一样。偶遇是碰巧,约好是另外一回事。
徐嘉源从上铺探下头来:“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王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你刚才盯着手机笑了好几秒,”徐嘉源眯起眼睛,“是不是跟哪个妹子聊天?”
“不是。”
“那是跟谁?”
“苏老师,问作业的事。”
徐嘉源听到“苏老师”三个字,脸上的八卦表情瞬间凝固,换上了一副标准的敬畏之色:“当我没问。”缩回头去了。
王启松了口气。他平时不是那种什么事都藏着掖着的人,但这件事他不想说。不是因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而是他太清楚徐嘉源的脑回路了——如果让他知道苏新银主动约王启一起健身,他能在宿舍里开一场完整的发布会,分别发布在他的室友群、班级群和社交平台三个渠道。刘子川倒不会到处说,但他会用那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你,然后冷不丁来一句“你有没有觉得苏老师对你不太一样”。陈勤倒是不说话,但就是那种不说话的眼神才最让人心虚。
所以干脆谁都别说。反正只是一起健身而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他拿起手机,又翻了一遍和苏新银的聊天记录。从“唱得不错”到“装死一个月”,中间隔了将近两个月。两个月前她还是那个站在讲台上冷着脸扣分毫不留情的苏老师,两个月后她在微信里给他发emoji吐槽闺蜜。放在开学第一天,他绝对不会相信会发生这种事。
徐嘉源在上铺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王启把聊天记录划掉,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周二下午两点五十,王启换了身运动服,从宿舍出发去体育馆。徐嘉源窝在椅子上打游戏,头也没抬。陈勤不在宿舍。没人问他去哪。
他走在通往体育馆的路上,梧桐叶落了一地,被风卷起来在脚边打旋。十一月的空气干爽微凉,很适合运动。快到健身房门口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苏新银已经到了。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套装,背着一个灰色的运动包,低头看手机。没有盘头发,马尾扎得很随意,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的状态和在课堂上的紧绷感完全不同,更松弛,也更日常。
“苏老师,早。不对,下午了。”
苏新银抬起头,看到他,收起了手机:“走吧,今天我们练腿。你脚踝刚恢复,强度别太大,重点是动作规范。”语气和在微信里一样干净利落,但又带着一种不设防的随意——毕竟在健身房里,两个人之间的身份差距被压缩到了最小。在这里他不是王启同学,她也不是苏老师,就是两个一起锻炼的人。起码在接下来这一个小时里是这样。
王启跟着她走进健身房,心想这大概是这学期目前为止最意外的一件事。不是酒精作用下的偶遇,不是摔跟头之后的救助,而是一次正正经经、提前约好的见面,以一个跟学业无关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