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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健身房

她教我管理学没教我怎么选(大学风云)

王启的脚踝恢复得比预期快。一周之后,弹力绷带拆了,拐杖也扔到了床底下。医生复查的时候说韧带长得不错,但建议他这段时间还是要少跑少跳、适当活动,别跟人打篮球。

不能打篮球,不能跑步,不能爬山,能干的运动项目一只手数得过来。王启在床上躺了几天,躺得骨头都快生锈了。每天除了上课吃饭就是在宿舍瘫着,手机屏幕使用时间从每天两个半小时飙升到六个小时,其中四个小时在刷游戏论坛。silver_c最近没怎么上线,离线消息留了一条“出差中,回来教你做自动酿造台”,然后就没了动静。

这天下午,刘子川在宿舍群里发了个链接——学校健身房翻新之后重新开张,开业第一周免费体验。徐嘉源第一个响应,发了一连串肌肉emoji,说他的身材需要二次发育。陈勤回了两个字:“可以。”王启躺在床上看完他们的消息,翻了个身,想想也没事干,就跟着回了一个“带我一个”。

健身房在体育馆负一层,翻新之后确实不一样。新铺的橡胶地垫踩上去有点弹,器械区加了六台新设备,墙上还贴了激励标语,字体很热血。下午人不多,几个穿背心的老生在哑铃区做弯举,跑步机上有两个女生在快步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新器材的塑胶味。

王启第一次来,站在门口扫了一圈,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刘子川已经在椭圆机上踩起来了,动作很有节奏感;陈勤在卧推架那边做热身,躺在凳子上推空杠铃杆,动作极其标准,吸引了旁边几个人的目光;徐嘉源直奔龙门架,拉了两下拉力器之后就在旁边站着喝水刷手机,刘子川问他怎么不练了,他说在找感觉。刘子川说你的感觉找了五分钟了,徐嘉源说高手都是这样,酝酿的时间比练的时间长。

王启选了台划船机坐上去,正准备拉第一把,徐嘉源忽然从龙门架那边窜过来,表情像是在食堂排队时看到了插队的人:“卧槽,那边是不是苏老师?”

王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自由力量区边上,苏新银正在用哑铃做侧平举。她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套装,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没化妆,额角有一点细密的汗珠。动作不算大重量,但每个都很标准,节奏稳定,一看就不是第一次进健身房。她面前那排哑铃从两公斤到十公斤排列得整整齐齐,她每次换重量之后会把用过的哑铃放回原位,角度都对得很齐。

“真的是她。”刘子川也看见了,停下踩椭圆机的动作,压低声音,“她怎么也来这儿?”

“健身房又不是我们家开的,老师不能来健身?”徐嘉源说。

“能是能……就是有点怪,怎么说呢,下了课看到老师,跟课堂上感觉完全不一样。”刘子川挠了挠头。

“要不咱们换个地方?等会儿她看到我们,万一觉得咱们在偷看她健身怎么办?”徐嘉源难得地表现出了某种接近于“社恐”的情绪。

王启从划船机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直接朝自由力量区走过去了。

“你干嘛?”徐嘉源在后面小声喊道,声音都劈叉了,“你过去干嘛?”

“打个招呼。”

“打什么招呼!那是苏老师!刚在路上走着她瞪你一眼都觉得自己没写作业!哪来的勇气跟她打招呼!”徐嘉源的表情活像看着一个战友朝雷区中心走。

王启没理他,继续走。他心里也不是不怵。苏新银那种气场——站在讲台上俯视全班的时候,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每个人的走神和偷懒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这种压迫感不会因为她换了身运动服就消失。但上次在医院走廊等片子的时候,他已经见识过苏新银穿便装的样子了。他知道讲台下面还有一个“苏新银”,偶尔也会笑,也会吃海苔肉松卷,也会给闺蜜发消息聊到半夜。这个认知让他迈出去的步子比徐嘉源预想的要稳当得多。

苏新银做完最后一组侧平举,把哑铃放回架子上,拿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她转身的时候看到了走过来的王启,目光在他右脚踝上扫了一下。

“脚好了?”

“好了,医生说适当运动可以恢复得更快。”

“那就好。”苏新银拿起水壶喝了一口,微微喘了口气,“不过划船机对你来说强度偏高了,脚踝刚恢复,阻力调低一点。坐姿推胸比较安全,或者直接去拉伸区,那边有泡沫轴。”

徐嘉源远远看到苏新银和王启在说话,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困惑。他本以为苏新银看到他们这几个学生出现在健身房里会冷着脸说“你们作业写完了吗”或者“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吗”,毕竟这些台词都是他脑内苏老师角色的默认语音包。但苏新银看起来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她正在认真地给王启指健身房的各个区域,用哑铃示范脚踝康复的小腿力量训练怎么做——单脚站立,扶着墙,脚踝画圈,顺时针二十圈逆时针二十圈。她边说边示范,动作标准得跟教科书一样。

刘子川犹豫了一下,也走过去打了个招呼:“苏老师好。”

“刘子川,”苏新银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上次期中考试分析模型的论述题答得不错,就是字写得有点挤,下次留点行距。”

“好的苏老师。”刘子川点头,耳朵有点红。

陈勤也走过来了。他刚才在卧推架那边热身,看到三个人都在自由力量区,就放下杠铃杆走了过来。他没怎么出汗,呼吸平稳,站在器械旁边,微微点了一下头:“苏老师。”

“陈勤,”苏新银把水壶放在架子上,转头看了看他刚才躺过的卧推架,“你在校运会上报的是篮球还是田径?”

“篮球。”

“控卫?”

“对。”

“三分稳吗?”

“还行。”

“校队选拔赛在下个月,经管系篮球队的教练是我读研究生时的同学,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递个话。”

陈勤的表情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意外,随即点了下头:“谢谢苏老师。”

徐嘉源是最后一个蹭过来的。他站在陈勤背后,试图用陈勤的身高挡住自己,但陈勤的肩膀只挡住了他半张脸。被苏新银点到名字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了一下,像军训时被教官点名那样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

“徐嘉源,”苏新银说,“你的课堂演讲选题定了吗?”

“还没……”徐嘉源的声音比平时小了至少三个量级。

“定了之后发我邮箱,我给你看看大纲。上次小组讨论你讲的两个观点都不错,自己整理整理。”

“好的苏老师。”徐嘉源点头如捣蒜。

苏新银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说了句“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练”,然后朝更衣室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王启,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对了——你上次的海苔肉松卷确实不错,我后来自己买了一箱。”

王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推荐的那个牌子?”

“对,同一个牌子。”

苏新银转身走了,高马尾在肩头跳了一下。

她走远之后,徐嘉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龙门架上,表情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幸存下来的幸运儿:“苏老师私下里居然是这样的人,和课堂上的反差也太大了。我以前以为她除了提问什么都不会说,结果她刚才问我选题准备得怎么样了。选题!她居然关心我的学术成长!”

“她还说你两个观点不错,”刘子川说,“你听到了吗?她说你两个观点不错。”

“我听到了,别说了,我现在有点激动。”徐嘉源说。

接下来一个小时,四个人分散在健身房的不同区域各练各的。王启在拉伸区用泡沫轴滚小腿,动作笨拙但认真。徐嘉源在龙门架那边断断续续练了几组,中间又刷了会儿手机,刘子川说他休息时间比训练时间长,他说他的训练哲学是“宁可少练,不能练错”。陈勤一直在力量区,卧推、划船、肩推,动作标准得像是健身房的教学视频,周围几个练器械的男生时不时偷瞄他的训练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