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撵驶入皇宫时,暮色已彻底笼罩京城,深秋的晚风带着寒意,卷着落叶掠过宫墙,发出簌簌声响。紫宸殿内早已掌灯,暖黄的烛火层层铺开,驱散了殿内的阴冷,也稍稍缓和了白日里紧绷的氛围。
沈知檐换下朝服,身着一袭月白色常服,长发用一支玉簪简单束起,少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温婉。她坐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蹙,脑海中反复复盘着睿亲王府的种种疑点,心绪始终难以平静。
睿亲王昏迷不醒,刺客踪迹全无,唯一的线索便是那枚仿造的腰牌,幕后之人藏得极深,步步为营,显然是蓄谋已久,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对方的圈套,引发朝堂动荡。
萧玦看着她蹙眉沉思的模样,心疼不已,亲自端着一盏温热的姜茶走过来,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案几上,声音温柔:“陛下,秋日风凉,喝盏姜茶暖暖身子,莫要太过忧心,臣派出去的暗卫皆是精锐,定会尽快传回消息。”
沈知檐抬眸,看向身旁的萧玦,他也已褪去外袍,穿着一身深蓝色常服,身姿挺拔,眉眼间的凌厉已然收敛,只剩满眼关切。她心头一暖,伸手端起姜茶,小口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间,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有你在,朕确实安心不少。”沈知檐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难得的依赖,“只是此案牵扯甚广,关乎宗室安稳与朝堂大局,容不得半点差错,郑亲王与前户部尚书皆是老谋深算之人,定然不会轻易留下把柄。”
萧玦在她身侧坐下,与她相隔咫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与他身上清冽的墨香交织在一起,氛围缱绻又安宁。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陛下所言极是,他们二人蛰伏多年,此次铤而走险,无非是借着立后之事发难,妄图颠覆朝局,恢复往日权势。”
“臣已吩咐暗卫,重点监视两人府邸的动静,尤其是夜间出入之人,还有京城内专门打造兵器、仿造腰牌的隐秘作坊,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线索,都要悉数带回。他们训练死士、筹备阴谋,必然需要大量银两与人力,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萧玦行事向来周全缜密,此番布置更是滴水不漏,沈知檐听罢,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而坐,没有再多言语,却并不觉得尴尬。历经猜忌、对峙、联手,他们之间早已形成了无需言说的默契,窗外晚风轻拂,殿内烛火摇曳,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情。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压抑的脚步声,随后,暗卫统领墨影单膝跪地,在殿门外低声通传,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陛下,皇后娘娘,属下有要事密报!”
萧玦眼神一凛,立刻沉声道:“进来。”
墨影快步走入殿内,周身带着夜色的寒凉,他躬身行礼,双手捧着一个密封的锦盒,低声禀报:“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属下奉命监视郑亲王与前户部尚书府邸,已有重大发现!”
“哦?”沈知檐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速速道来。”
“属下查明,前户部尚书自昨日散朝后,便闭门谢客,夜间子时,有三名身着黑衣、身形矫健的死士模样之人,从其后门密道出入,停留不过半个时辰便离去,属下派人暗中跟踪,发现他们前往了京城西郊的一处废弃别院。”
“属下率人悄悄潜入别院探查,在别院地窖中,找到了这个。”墨影说着,将锦盒呈上,福海连忙上前接过,打开递到沈知檐与萧玦面前。
锦盒内,放着十余枚与睿亲王府现场一模一样的仿造摄政王府腰牌,还有几张未完成的死士夜行衣,以及一份密信,信上字迹潦草,却清晰写着“待睿亲王薨,宗室逼宫,扶郑亲王上位”的字样,字字句句,皆是谋逆之心。
沈知檐看着锦盒内的证物,凤目微眯,周身瞬间散发出凛冽的帝王威压,指尖死死攥紧,声音冷得像冰:“好一个郑亲王,好一个前户部尚书,果然是他们!妄图谋逆篡位,真是胆大包天!”
萧玦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杀意,他拿起那份密信,指尖用力到泛白,沉声开口:“这群乱臣贼子,枉费先帝与陛下对他们的信任,竟敢勾结死士,刺杀宗亲,图谋江山,罪该万死!”
有了这些证物,此案已然真相大白,所有的疑点都有了答案,郑亲王与前户部尚书的谋逆之罪,铁证如山,再也无法抵赖。
墨影继续禀报:“属下还查明,睿亲王府的侍卫统领,早已被郑亲王收买,成了他们的内应,此次刺客能顺利潜入书房,便是此人暗中接应,事后他妄图销毁证据,被属下当场拿下,如今已关押在天牢,等候发落。”
一环扣一环,所有的阴谋脉络都清晰起来,从栽赃陷害,到内应接应,再到后续的逼宫计划,郑亲王一党谋划得极为周密,若不是帝后同心,信任彼此,若不是暗卫查探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沈知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意,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决断,她看向萧玦,沉声道:“如今证据确凿,你意下如何?”
萧玦放下密信,眼神坚定,语气果决:“即刻派兵,捉拿郑亲王与前户部尚书一党,打入天牢,彻查余党,绝不姑息!臣愿亲自领兵,将这群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准奏。”沈知檐当即下令,“命羽林卫全军出动,由皇后亲自统领,封锁郑亲王府、前户部尚书府邸以及西郊别院,捉拿所有涉案人员,不得放走一人!同时,将人证物证悉数带入宫中,明日早朝,朕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判他们的罪行,以正朝纲!”
“臣遵旨!”萧玦躬身领命,周身散发出杀伐果断的气场,与方才温柔的模样判若两人。
墨影领命后,立刻退下安排兵力,殿内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萧玦看着沈知檐,见她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疲惫,柔声安抚:“陛下放心,臣定会速战速决,天亮之前,必将所有逆党捉拿归案,不会再让陛下忧心。”
沈知檐起身,走到他面前,轻轻抬手,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衣襟,动作自然又亲昵,轻声道:“朕不担心,朕信你的能力。夜深天寒,你领兵在外,务必保重自身,万事小心。”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地亲近他,没有帝王的身份隔阂,没有君臣的礼数约束,只是单纯的关心与牵挂。
萧玦心头一震,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子,烛火映在她的脸颊上,温柔动人,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暖意交融。
“陛下放心,臣定会平安归来,陪陛下一同处置逆党,共守这大好江山。”萧玦的声音低沉温柔,眼底满是深情与坚定。
夜色深沉,宫墙之内,杀机暗藏,却也藏着脉脉温情。
萧玦转身离去,身披铠甲,率领羽林卫奔赴夜色之中,去平定这场谋逆之乱。沈知檐站在紫宸殿窗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知道,待明日天亮,这场由立后引发的风波,终将彻底平息,而她与萧玦,也将真正携手,坐稳这江山,守住这天下。
窗外的晚风依旧萧瑟,可紫宸殿内,却满是温暖与希望,帝后同心,其利断金,再大的风浪,也能安然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