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指缝滴在烂尾楼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雷烈递过来一瓶劣质白酒,王宇航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精灼烧着食道,却压不住指尖传来的跳痛。
“艹,这点伤算个屁,你他妈能不能像个男人似的”雷烈用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炸开,“以后挨的刀子多了去了怎么?难道每一次挨一下就得这样也不怕让人笑话”
王宇航听到并没说话,只是用纸巾胡乱缠住左手食指,纱布很快被血浸透,他盯着那团刺眼的红,忽然想起学校图书馆里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看书的女生。
林晓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梧桐树叶落在她马尾辫上,像镀了层金边,有一次他值日,看见她蹲在讲台前捡粉笔头,手指纤细得像葱白,那时他刚被赵虎抢了生活费,躲在厕所隔间里哭了十分,。出来时正好撞见她,她递给他一张纸巾,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却可以给人一种温暖感。
“想什么呢小子”雷烈踹了踹他的脚。
“没想什么,大哥”王宇航低下头。
第二天去学校,王宇航特意绕开了林晓常走的路线,他左手插在兜里,隔着布料能摸到伤口结痂的凹凸感,课间操时他看见林晓在领操台上领读英语,声音清脆得像风铃一样,赵虎那伙人站在队列最后挤眉弄眼,学她卷舌的发音。
王宇航攥紧了拳头。
放学时下雨了,他没带伞,站在教学楼檐下开始犹豫是否要冲出去,此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校门口,车窗降下,露出林晓的侧脸,她正在和开车的女人说话,大概是她妈妈。
“王宇航”身后传来声音。
他回头,看见林晓撑着一把浅蓝色的伞站在雨里。雨水正顺着她的伞骨滑落,在她白球鞋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一起走吧”她往旁边让了让,伞柄上还挂着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书包。
王宇航往后退了半步,他身上还带着昨天打架留下的尘土,右手虎口有新鲜的擦伤,左手裹着脏兮兮的纱布,他不想让这污糟气沾染她干净的伞。
“不用了,谢谢关心”他声音很硬。
林晓愣了一下,伞面上的雨水簌簌滑落“你的手怎么了”
“关你什么事”他转身就走,径直冲进雨幕里,冰凉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头发,他听见身后传来汽车关门的声音。
跑到巷口时,他停下来喘气。隔着雨帘,他看见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林晓的脸在车窗后一闪而过。他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帆布鞋,忽然狠狠踹了一脚墙。
墙皮簌簌落下。
“哟,这是被甩了,哈哈哈”赵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和三个跟班堵在巷子深处,手里都拎着钢管。
王宇航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没说话。
“艹,你昨天不是挺横吗,来,再给我横一个看看”赵虎一步步走近,钢管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跟你说,这片区老子说了算,你找的那个瘸子也帮不了你,这个女学生娃他更帮不了你”
王宇航慢慢从兜里掏出那把弹簧刀,雨水让刀柄变得滑腻,他握紧了,指节发白。
“就你”秃子嗤笑着上前,钢管已经扬了起来。
王宇航没躲,钢管砸在肩头时他闷哼一声,同时按开了刀刃,寒光闪过,秃子惨叫着捂住大腿倒地,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
剩下三个人僵在原地。
王宇航喘着粗气,雨水顺着额发滴进眼睛里,咸涩的,他握着刀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那种掌控他人疼痛的兴奋,比酒精更让人上瘾。
“滚”他说。
赵虎脸色铁青,扶着秃子走了。巷子里只剩下王宇航一个人。他收起刀,靠在湿漉漉的墙上,忽然想起林晓递给他纸巾时,指尖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左手的伤口。纱布早湿透了,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淌。
从那天起,王宇航开始逃课。他不再去教室,而是整天泡在雷烈的棚屋里。有时雷烈会带他去台球厅,让他站在身后看那些大人赌球。大伟教他怎么用台球杆捅人肚子,能让人疼得跪下又不至于见血。耗子则带着他熟悉这片街区的每个摄像头死角。
“晓晓今天问起你了。”周一早上,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王宇航。他桌上放着一封淡粉色的信,信封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他的名字。
王宇航把信扔进了抽屉最深处。
下午放学时,他看见林晓站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她换了件米白色的外套,在人群里干净得像幅水墨画。她似乎在等人,不时踮脚张望。
王宇航从侧门溜走了。
他绕到实验楼后面,翻墙跳了出去。落地时崴了脚,他蹲在地上缓了半天。再抬头时,看见林晓站在不远处的围墙缺口旁,手里还拎着那个浅蓝色的伞。
“你为什么要逃课”她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王宇航撑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不关你事。”
“你手好了吗”她往前走了两步。
他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好了,没什么大事”
“那个”林晓咬了咬嘴唇,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这是数学笔记,张老师让我给你的”
王宇航没接,风吹起她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忽然想起雷烈说过,这片区最大的汽修厂老板有个女儿,也在读高中,长得挺标致。
“告诉你爸”他听见自己说,“别让我妈去他厂里上班了”
林晓愣住了。
王宇航转身就走。他听见她在身后喊了句什么,但雨声又起来了,淅淅沥沥的,把那声音冲得支离破碎。
走到巷口时,他摸出兜里的烟,红塔山,雷烈昨天给的,他点燃一支,当辛辣的烟雾涌入肺中,呛得他直咳嗽。
这味道,比林晓身上的肥皂味还要难闻一万倍。
但是他必须要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