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抵达的夏天》_失控的轨迹 - 难知茶

第十五章失控的轨迹

春天的南京下起了连绵的雨，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潮湿的气息。许愿站在画架前，手里的画笔悬了很久，却迟迟落不下去。

画布上是一片混乱的色彩，像她此刻的心情。头痛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上课会突然眼前发黑，手里的画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引来全班的目光。

她去了趟大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医生拿着片子，眉头紧锁，语气沉重：“脑子里有个肿瘤，需要尽快手术。”

“肿瘤”两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她愣在原地，听不清医生后面说了什么，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

怎么会……

她才十九岁啊。

走出医院，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混着眼泪往下淌。她不知道该跟谁说，父亲卧病在床，母亲只会抱怨，告诉他们，除了徒增他们的负担和争吵，没有任何意义。

周舟给她发消息，问她在哪里，说带了新出的甜点来看她。许愿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颤抖着，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句“我有点事，晚点联系你”。

她不能告诉周舟。她不想看到他同情的眼神，更不想拖累他。这个温柔的男生，应该有更光明的未来，而不是被她这团逐渐熄灭的灰烬所缠绕。

从那天起，许愿的生活轨迹开始失控。

她开始频繁地请假去医院，化疗的副作用让她掉了很多头发，脸色也变得苍白。她买了顶帽子戴上，尽量避开人群，躲在宿舍或者画室的角落里。

周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几次想找她谈谈，都被她躲开了。她给他发了条消息：“对不起，周舟，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蹲在画室的地板上，捂着嘴，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来。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在为她无声的告别伴奏。

林薇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她的事，打来电话时，声音带着哭腔：“许愿，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许愿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还在治疗，医生说有希望。”

“我明天就去南京看你！”

“别来了，”许愿连忙阻止，“我挺好的，你安心上课吧。对了，别告诉别人，尤其是……岑劲。”

她不想让他知道。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憔悴不堪的样子，不想用自己的苦难，去惊扰他平静的生活。

林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哽咽着说：“好，我不告诉他。但你一定要好好的，听到没有？”

“嗯。”

挂了电话，许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头发稀疏得能看到头皮。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和那个曾经偷偷仰望光的女孩，判若两人。

治疗很痛苦，呕吐、脱发、浑身无力，每一次都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但她咬着牙坚持着，因为她答应了姥姥，要好好活着。

她把姥姥给她的那个小包拆开，里面的零钱已经被她换成了一张银行卡，存着她兼职和奖学金的钱，足够支付一部分医药费。她还在画，只是画得越来越慢，画的大多是姥姥家的老房子，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还有高中教室窗外的那片天空。

偶尔，她会想起岑劲。

想知道他在北航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耀眼，是不是和那个女生还在一起。

她不敢去打听，只能在心里默默想象。想象他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的样子，想象他和同学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样子，想象他笑起来时，眼睛里盛着星光的样子。

那些想象，像一剂止痛药，能在她最痛苦的时候，给她一丝微弱的力量。

那天，她躺在病床上，输着液，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朋友圈截图。

是岑劲的照片。他穿着学士服，站在北航的校门口，手里拿着毕业证书，笑得灿烂。旁边站着他的父母，还有那个穿连衣裙的女生，两人依偎在一起，看起来幸福而般配。

照片下面写着：“毕业快乐，未来可期。”

许愿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屏幕上他的脸。

真好啊。

他的人生，果然像她想象中那样，平坦而明亮。

她的眼泪慢慢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嘴角却带着一丝微弱的笑意。

这样就好。

他继续他的人生，她走完她的旅程。

他们就像两条曾经短暂交汇过的线，最终还是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再也不会有交集。

只是在心底最深处，那个秘密的角落，她还是想说一句：

岑劲，祝你永远快乐。

哪怕，这份祝福，你永远也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