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告别

第十一章 沉默的告别

夏天的风带着燥热，吹得人昏昏欲睡。高三的氛围像一张紧绷的网，笼罩在整个年级，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试卷和汗水的味道。

许愿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能集中精神刷题到深夜，有时却对着一道简单的题目发呆半天。太阳穴总是隐隐作痛，像有根针在里面反复搅动，她以为是熬夜太累，没太在意。

岑劲依旧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存在。他似乎更忙了，除了上课，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或者实验室，偶尔在走廊里遇见，他也是行色匆匆，眉头微蹙，大概是在思考难题。

那个穿连衣裙的女生，还是会经常来找他。有时是在教室门口递给他一瓶水，有时是在图书馆门口等他一起走。他们之间的互动很自然，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许愿看着他们，心里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尖锐的疼痛，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平静。就像看着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电影，再精彩的片段，也掀不起她心里的波澜。

她开始整理东西。那些画满了岑劲侧影的草稿纸，被她一张张叠好，放进一个旧纸箱里。日记本的最后几页，她写得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几行潦草的字。

姥姥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前段时间摔了一跤，之后就一直卧床不起。许愿周末会去城郊看她，给她擦身子，喂她吃饭。姥姥总是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以前的事，说她小时候多乖，说她要好好考大学，离开这个让人糟心的家。

“愿愿啊，”姥姥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去个远地方，过自己的日子，别像姥姥这样，一辈子被困在这儿。”

许愿听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用力点头。

高考如期而至。

走进考场的那天，天气格外晴朗，阳光刺眼。许愿穿着干净的校服，手里攥着姥姥给她求的平安符，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考场上发挥得还算稳定，至少没有出现平时那种大脑空白的状况。每场考试结束，走出考场，都能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家长们举着遮阳伞，手里拿着水和纸巾，满脸焦急地张望着。

她的父母没有来。母亲大概还在牌桌上，父亲或许正坐在家里的窗边，默默等着她回来。

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许愿放下笔，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试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突然觉得很恍惚，好像整个高中三年，就这么轻飘飘地结束了。

走出考场，校园里到处都是欢呼雀跃的学生，有人在撕书，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哭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解脱和狂欢的气息。

她看到了岑劲。他被一群同学围着，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正在讨论着什么。那个穿连衣裙的女生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相机，正在给他拍照。

阳光落在他脸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他了。

许愿没有上前，只是站在人群外，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慢慢走出了校门。

没有告别，没有仪式，就像她悄悄走进他的世界一样，她也选择了这样一种沉默的方式，悄悄离开。

回家的路上，她给姥姥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考试结束了。电话那头，姥姥的声音很虚弱，却带着笑意：“好，好，结束了就好，等着听你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许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大学，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甚至不知道姥姥能不能等到她的录取通知书。

但她知道，那个属于岑劲的、闪闪发光的高中时代，彻底结束了。

而她那场漫长的、无人知晓的暗恋，也该画上句号了。

回到家，她把那个装满了草稿纸和日记本的旧纸箱，塞进了床底下最深的角落。就像把那段小心翼翼的心事，也一并封存起来。

窗外的蝉鸣聒噪，宣告着盛夏的到来。

许愿坐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一片空旷。

再见了，岑劲。

再见了，我兵荒马乱的青春。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这声告别，轻得像一阵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