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漏风的窗
春天来得拖沓,料峭的风卷着沙尘,刮得教室窗户“哐哐”作响。那扇靠窗的旧窗户早就关不严实,风总能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土腥味,吹得人脖子发凉。
岑劲的座位离那扇窗最近,每次起风,他都要伸手去推推窗框,试图让它严实些。阳光好的时候,他会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风带着外面的花香涌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许愿坐在角落里,看着他做这些细微的动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着。
她发现自己又开始忍不住看他了。
大概是那颗巧克力的缘故,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躲避,只是依旧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像观察一件珍贵的展品那样,悄悄描摹他的身影。
他做题时会微微蹙眉,思考时会用指关节轻敲桌面,和同学说话时眼角会扬起好看的弧度。这些细微的模样,都被她悄悄记在心里,像收集散落的星光。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岑劲依旧稳坐第一的宝座。而许愿,虽然进步不大,但至少摆脱了倒数的位置。
班主任在班会上表扬了进步的同学,虽然没点到她的名字,但她还是偷偷红了脸。放学回家,她把成绩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日记本里。
也许,她再努力一点,就能离那束光更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母亲的声音打碎了。
“死丫头,你爸的药没了,去药店买几盒回来!”母亲把几张皱巴巴的钱扔在桌上,语气不耐烦。
父亲坐在一旁,低着头,手里攥着拐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许愿捡起钱,走出家门。药店在街角,要路过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巷子。春天的梧桐花掉了一地,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她走着走着,突然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是岑劲。
他和一个女生并排走着,女生穿着漂亮的连衣裙,笑靥如花,正仰头跟他说着什么。岑劲侧耳听着,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幅温暖的画。
许愿的脚步瞬间僵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认识那个女生,是隔壁班的文艺委员,长头发,白皮肤,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她们站在一起,那么般配,像青春偶像剧里的男女主角。
而她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攥着买药用的零钱,站在满地落花的巷子里,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原来,他的世界里,早就有这样明媚的存在了。
她默默地转过身,沿着原路往回走。脚步有些踉跄,眼眶里的热气一点点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梧桐花的甜香此刻闻起来格外刺鼻,像嘲讽的味道。
她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那道鸿沟,从来都不是她努力就能跨越的。他是翱翔在天空的鹰,而她是躲在屋檐下的麻雀,他们的世界本就没有交集。
回到家,母亲见她空着手回来,立刻炸了毛:“药呢?你死哪儿去了?”
“忘了。”她低声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忘了?我看你是故意的!”母亲扬手就要打她,却被父亲拦住了。
“别打孩子……”父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固执。
母亲甩开他的手,骂骂咧咧地自己去了药店。父亲看着她苍白的脸,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递过来:“姥姥上次带来的,给你留的。”
许愿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腻在舌尖散开,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的苦涩。
她回到自己的小屋,关上门,趴在桌子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翻开日记本,看着里面那张小小的成绩单,突然觉得无比讽刺。她拿出笔,在成绩单旁边画了一扇窗户,窗户纸破了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吹得人发冷。
旁边写着一行字:
“有些窗户,注定是漏风的。”
就像她和他之间,永远隔着一道无法修补的缝隙。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外面世界的光亮和温暖,却永远也无法真正照亮她的角落。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那扇漏风的窗前,看着岑劲和那个女生并肩走远,他们的笑声像碎玻璃,扎得她心口生疼。她想喊他的名字,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路的尽头。
醒来时,枕巾湿了一大片。窗外的风还在刮着,那扇旧窗户“哐哐”作响,像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