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抵达的夏天》_远方的消息 - 难知茶

第十二章远方的消息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日子，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缓慢而焦灼。

许愿每天帮着父亲做做家务，偶尔去城郊看看姥姥。姥姥的精神越来越差，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醒着的时候，就拉着她的手，反复问：“通知书来了吗？”

“快了，姥姥，再等等。”她总是这样安慰，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

母亲的脾气依旧暴躁，因为父亲的药费和家里的开销，骂人的次数越来越多。许愿大多时候都沉默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或者干脆躲出去。

她不敢去查高考成绩，怕看到那个可能并不理想的数字，更怕看到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姥姥期盼的眼神。

直到那天，快递员敲响了家门，递过来一个印着“南京艺术学院”字样的信封。

许愿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拆不开信封。母亲凑过来看了一眼，撇撇嘴：“什么破艺术学院，能当饭吃吗？”

她没理会母亲的嘲讽，捏着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眼眶突然就热了。她考上了，虽然不是什么顶尖名校，却是她一直想去的南方城市。

她第一时间跑去告诉姥姥。躺在床上的老人听到消息，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好……好……我的愿愿有出息了……”

那天下午，姥姥的精神好了很多，甚至能坐起来喝半碗粥。许愿坐在床边，给她讲南京的天气，讲学校的样子，姥姥听得很认真，嘴角一直挂着笑。

离开时，姥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塞到她手里：“这是姥姥攒的钱，你拿着，去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别委屈了自己。”

手帕里是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不到一百块。许愿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抱着姥姥哭了很久。

没过几天，姥姥就走了。

走的那天很平静，她是在睡梦中离开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许愿跪在灵前，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处理完姥姥的后事，夏天也快结束了。许愿开始收拾去南京的行李，一个旧帆布包，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姥姥给她的那个小包，被她小心地放进了包最深处。

林薇打来电话，兴奋地告诉她自己考上了本地的大学，又问她的去向。

“南京艺术学院。”许愿轻声说。

“南京？好远啊！”林薇的声音里满是惊讶，“对了，你知道吗？岑劲考上北航了！就是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超厉害的！”

北航。

听到这两个字，许愿的心还是轻轻颤了一下。北京，南京，一北一南，隔着千山万水。

“嗯，挺好的。”她轻声说。

“是啊，他本来就能上更好的，听说为了学航空，才选的北航。”林薇絮絮叨叨地说着，“对了，我们班打算下周聚一次，你去吗？岑劲应该也会去。”

许愿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不了，我准备早点去学校。”

“好吧，那太可惜了。”林薇惋惜地说。

挂了电话，许愿看着窗外。秋天的风已经有些凉意，树叶开始泛黄，一片片往下落。

聚会上会是什么样子呢？大概是大家围着岑劲，恭喜他考上名校，讨论着未来的规划，而她，依旧是那个坐在角落里，插不上话的人。

没必要了。

有些告别，在心里完成就好。

去南京的前一天，许愿去了学校附近的文具店，买了一本新的日记本。封面是淡蓝色的，画着一片海。

她在第一页写下：

“南京，你好。”

没有提岑劲，也没有提过去。

第二天，父亲拄着拐杖，执意要去车站送她。母亲没有去，只是在她出门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到了那边别给我惹事。”

火车站人声鼎沸，父亲把帆布包递给她，又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钱：“路上买点吃的，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

“爸，你留着吧。”许愿把钱推回去。

“拿着。”父亲的语气很固执，眼神里满是不舍。

火车开动时，她从窗户里看到父亲还站在原地，佝偻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许愿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眶慢慢湿润。

再见了，这座让她欢喜又让她窒息的城市。

再见了，那些藏在角落里的心事。

远方的风，吹进了车窗，带着陌生的气息。她知道，前面的路或许依旧艰难，但至少，她终于离开了这里。

至于岑劲，他会在北京的天空下，继续他耀眼的人生吧。

而她，会在南京的秋天里，开始属于自己的、没有他的生活。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