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来的时光

第四章 偷来的时光

班级烧烤那天，天气出奇的好。

许愿坐在教室里，能听见窗外传来其他班级出发时的喧闹声。林薇早上特意过来跟她说：“我们在山脚那家便利店集合，岑劲刚买了两箱冰汽水呢！”

她低下头，假装在做题，指尖却在草稿纸上反复画着同一个符号。

其实她来了学校。母亲今天被牌友叫走，临走前丢给她十块钱当午饭，没问她去不去学校。她攥着那十块钱，鬼使神差地走进了教室。

偌大的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走到岑劲的座位旁。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靠近他的位置。课桌上整齐地摞着课本和习题册，右上角放着一个黑色的笔袋，拉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篮球挂件，和他本人一样，带着少年气的鲜活。

她甚至能闻到他留在桌椅上的、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那天他经过她身边时，带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她像个做坏事的小偷，既紧张又兴奋。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课桌边缘，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他的温度。视线扫过他的练习册，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每一道题的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连涂改的痕迹都很少见。

和她那本写满涂鸦、皱皱巴巴的练习册比起来，像是两个世界的产物。

她拉开他座位旁边的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窗外的篮球场，和那天她看他打球的视角差不多。她想象着他坐在这儿的样子：上课时认真听讲，偶尔会转笔思考，被老师点名时，会从容地站起来回答问题……

阳光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暖的。她闭上眼睛，仿佛能听见他和同学说笑的声音，能感觉到他坐在身边时，那种无形的、明亮的气场。

这是偷来的时光。短暂，却让她觉得无比珍贵。

她从书包里拿出画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开始画他的课桌。画那个篮球挂件，画那摞整齐的书本，画阳光落在桌面上的样子。她画得很慢，很认真，想把这一刻的所有细节都记下来。

画到一半，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许愿吓得手一抖，铅笔掉在地上。她慌忙把画本合上，塞进书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心脏跳得快要冲破喉咙。

是教导主任巡查，看见教室里有人，只是皱了皱眉，说了句“好好学习”就走了。

她趴在桌子上，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刚才那短暂的惊慌，却让她心里涌起一丝隐秘的甜。就好像，她和他之间，有了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小秘密。

放学时，她路过公告栏，看见班级群里有人发了烧烤的照片。照片里，岑劲站在烤炉旁，正拿着夹子翻动烤串，阳光落在他扬起的嘴角上，笑得灿烂。周围的人都围着他，说说笑笑，热闹得像一幅画。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他的脸，然后迅速关掉手机，把它塞进书包最深处。

走到校门口，看见林薇和几个同学说说笑笑地回来，脸上带着晒红的痕迹。林薇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许愿？你今天在学校啊？我们烧烤可好玩了，岑劲烤的鸡翅超好吃！”

“嗯，挺好的。”许愿低下头，轻声说。

“你没去真可惜。”林薇惋惜地说，然后被同学叫走了。

许愿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在地上。

她摸了摸书包里的画本，那里有她偷来的时光，和一个无人知晓的、关于他的画面。

够了。

她对自己说。能这样远远看着，能有这片刻的、假装靠近的时光，就已经够了。

毕竟，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从来都不是一张烧烤邀请函就能缩短的。那道鸿沟，从母亲带着父亲走进岑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