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抵达的夏天》_碎掉的玻璃杯 - 难知茶

第三章碎掉的玻璃杯

月考成绩贴在公告栏前，黑压压围了一圈人。许愿挤不进去，也不想挤。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大概在榜单最末尾，像颗可有可无的尘埃。

有人从人群里退出来，兴奋地讨论着：“岑劲又是第一！太牛了吧，全科几乎满分！”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据说全年级就他一个人做出来了……”

细碎的赞叹声飘进耳朵，许愿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公告栏顶端的位置。那里像是为岑劲量身定做的王座，他的名字永远稳稳地坐在那里，烫金似的，闪得人眼睛发慌。

她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撞到身后的人。

“对不起。”她慌忙道歉，抬头看见是同班的林薇。林薇成绩中上，性格开朗，是少数会主动跟她说话的人。

“没事，”林薇摆摆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公告栏，“又在看岑劲啊？”

许愿的脸瞬间白了，像被戳破了最隐秘的心事，慌忙摇头：“没有……我就是路过。”

“别装啦，”林薇笑着撞了撞她的胳膊，“谁不偷偷看他啊？长得帅成绩又好，家里还厉害，简直是小说男主配置。”

许愿低下头，手指抠着书包带，没说话。

林薇没注意到她的窘迫，继续说：“对了，下周六班级组织去郊外烧烤，你去不去？听说岑劲也去呢。”

烧烤？和岑劲一起？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她几乎是立刻就想答应，可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母亲的脸。

“去什么去？浪费钱！在家给我干活！”母亲刻薄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还有钱。烧烤要交的费用，对她家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父亲的残疾补助刚够买药，母亲打零工挣的钱，大多都花在她没完没了的抱怨和偶尔的牌局上。

“我……可能不去。”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为什么啊？很好玩的，大家一起热闹热闹。”林薇不解。

“家里有事。”她找了个最常用的借口。

林薇撇撇嘴，没再劝，转身跑向人群，大概是去跟别人讨论烧烤的事了。

许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她也想去啊。想看看阳光下，岑劲抛开书本和习题，笑着吃烧烤的样子。想和他呼吸同一片郊外的空气，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可她不能。

她的世界像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罩，而岑劲在罩子外面的阳光里。她看得见他，却永远也触碰不到。

放学回家，刚推开家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母亲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空酒瓶，脸色通红，眼神发直。

“回来了？”母亲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酒气的刻薄，“考试考了多少分？又是倒数吧？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许愿攥紧书包带，低着头往里走，不想搭理她。

“站住！”母亲猛地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我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没考好。”她低声说。

“没考好？我就知道！”母亲突然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

玻璃杯碎成了无数片，锋利的碎片溅到她脚边，有一片甚至擦过她的脚踝，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父亲从里屋慌忙走出来，一瘸一拐地想去收拾碎片，被母亲一把推开：“滚开！没用的东西！养不好儿子（注：此处原文可能为笔误，结合上下文应为“女儿”），自己还是个残废！”

父亲踉跄着撞到墙上，低着头，什么也没说，只有肩膀在微微发抖。

许愿看着满地的碎片，看着母亲狰狞的脸，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突然觉得很累。累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她默默转身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把外面的争吵和酒气都关在门外。房间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点光。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模糊的灯火，突然想起林薇说的烧烤。

郊外的阳光一定很暖吧？岑劲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一定像盛着星光吧？

可这些，都和她没关系。

她的世界里，只有碎掉的玻璃杯，母亲的咒骂，父亲的沉默，和一片望不到头的灰暗。

她从书包里拿出日记本，翻开，在昨天画的侧影旁边，轻轻写下：

“听说你要去郊外了。那里的风，应该比家里好闻吧。”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浅浅的痕迹，像她此刻心里那点微弱的、不敢言说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