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藏起来的药
秋意渐浓,早晚的风带着凉意。江絮的校服外面总罩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脸色也比刚来的时候更淡了些。
她的药总是藏得很隐蔽,大多时候是塞进书包最深的夹层,或者用厚厚的笔记本盖住。每次吃药都像做贼,趁着课间没人注意,飞快地拿出药片,就着温水吞下去,再迅速把药瓶藏好。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病,尤其是许戾。
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只是同桌,明明认识还没多久,可她就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不想看到他眼里可能出现的同情——那比病痛更让她难受。
但许戾好像天生就带着某种敏锐的观察力。
他注意到江絮总是在固定的时间望向窗外,眼神放空;注意到她偶尔会把水杯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注意到她桌洞里那本厚厚的笔记本总是被翻到某一页,像是在遮掩着什么。
这天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江絮的胃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额头上很快渗出了冷汗。
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桌洞,想去摸药瓶,指尖却因为疼痛而有些颤抖,不小心碰掉了笔记本。
“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更让她慌乱的是,笔记本掉落后,压在下面的药瓶也滚了出来,停在了许戾的脚边。
白色的药瓶,没有任何标签,却像一颗炸弹,在两人之间炸开了沉默。
江絮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比刚才因为疼痛而泛起的苍白更甚。她几乎是慌乱地想去捡,手指却因为紧张而不听使唤。
许戾已经先一步弯腰,捡起了药瓶。
他捏着那个小小的瓶子,放在手心掂量了一下,瓶身还带着一点余温。他抬头看向江絮,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她紧抿着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江絮的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什么……就是普通的维生素。”
谎言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心虚。她甚至不敢抬头看许戾的眼睛,怕从他眼里看到怀疑或者探究。
许戾没说话,只是拿着药瓶,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瓶身。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江絮的心跳得飞快,胃里的疼痛还没散去,心里的恐慌却更甚。
过了好一会儿,许戾才把药瓶轻轻放在江絮的桌角,声音依旧很淡:“下次别放这么靠外,容易掉。”
江絮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好像刚才捡起的真的只是一瓶普通的维生素,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追问,没有探究,甚至没有一丝异样的眼神。
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江絮看着他,鼻子忽然有点酸。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戾已经转过头,重新看向自己的课本,只是握着笔的手,指节微微有些用力。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维生素。
他见过这种瓶子。小时候,他那个总是在咳嗽的奶奶,就吃过装在这种瓶子里的药。后来奶奶走了,那些瓶子也被收起来了。
他没敢问,也没敢多问。
他看得出来,江絮不想让他知道。
那就不知道好了。
他只需要知道,她可能需要照顾,可能需要有人在她疼的时候递一杯热水,可能需要有人在她掉东西的时候,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自习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江絮还没缓过神来。许戾收拾好书包,起身时,状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晚上别吃太凉的,食堂的南瓜粥不错,热乎。”
江絮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看着许戾走出教室的背影,她拿起桌角的药瓶,紧紧攥在手心。瓶身的温度仿佛透过皮肤,传到了心里,驱散了刚才的恐慌,也带来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不知道,许戾走出教室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走廊的拐角处站了很久。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那是他那个当医生的、却很少联系的姑姑的电话。
有些事,既然她不想说,他就等着。
等她愿意告诉他的那一天。
虽然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那一天,可能不会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