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2

魏无羡现在很确定自己是在一段记忆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莲花坞的夜风从窗棂间漏进来，灯油快燃尽了，火苗缩成豆大的一点，在墙上投下摇摇欲坠的影子。

记忆里没有颜色。

不，应该说，记忆里只有一种颜色——血的颜色。

他看到了少年江澄，也看到了他自己，小魏婴小心翼翼地把江澄放在了一个墙角处，然后和他说自己去买点干粮。过了没一会一队温家人搜寻到了附近，只要一拐角就能看到正在买干粮的小魏婴，魏无羡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惨白，整个人也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墙角的江澄也发现了那队温家人，他看了看那对温家人又看了看魏婴，眼里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毅然决然，然后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温家人也很快发现了江澄，被江澄引着往另一边追去。

魏无羡已经隐隐疯魔了，他就在旁边看着江澄为了小魏婴引开温家人，他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却还是不管不顾的大喊:“江澄！江晚吟！你不是最不甘居于人下的吗？我尚且知剖丹有一半可能成功，你呢？都不能确定你能活下来！为什么要为了一介，一介家仆之子，失丹？”

现实中的魏无羡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的。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脊骨上，冰凉一片。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着身下的被子，指节用力到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他在发抖——不是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颤栗，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捞上岸之后，才发现自己还没有死。

“江——”

他张了张嘴，嗓音是哑的。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那口唾沫涩得像砂纸。

“江澄……江澄！”

第二声喊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跌跌撞撞地从榻上翻了下来，光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不记得自己的鞋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床榻上，他只知道他必须去找江澄，马上，立刻。

他推开门的时候撞到了门框，左边肩膀结结实实地磕上去，闷响一声，他毫无反应。走廊的夜风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和衣襟吹得乱七八糟。

可当他抬起头时，才发现廊上和屋檐上挂满了白幡，他突然想起江澄已经去世了，而他，却连江澄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哈……"魏无羡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不像笑的笑。他整个人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肩膀，最后整个人都蜷了起来，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背，把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

牙齿嵌入皮肉，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可他觉得不够疼。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了下来，一颗接一颗。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要说话，却始终发不出声音来。

他慢慢蜷起了身体，像一只受伤的兽，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攥紧的拳头抵在胸口，指甲嵌进掌心里，渗出细密的血丝——可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胸口那里有一个更大的洞，空得什么也填不满。

“江澄……”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

他一声声叫着江澄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大，就像一只走到陌路的野兽，失去了它最心爱的东西一样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