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晚别回去了。在这儿睡。”
“你确定?”顾霆琛的带着一丝笑意。
“我的意思是,你睡床,我睡椅子。”她转过身瞪他,“想什么呢?”
“我没想什么。”他说。
沈吟霜懒得理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薄被铺在椅子上。椅子是硬木的,又窄又短,她躺上去试了试,两条腿都悬在外面。
“你睡床。”顾霆琛站起来,“我睡椅子。”
“你是伤员。”
“你是女人。”
她躺回椅子上,闭上眼睛,“我什么苦都吃过,不差这一晚。”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她以为他妥协了,正要放松。
忽然感觉身体一轻——他单手把她从椅子上捞了起来。
“顾霆琛!你疯了!你的伤——”
他把放在床上,还没来得及起身,他已经躺下来,右手横在她腰上,把她固定住。
“别动。”他说,下巴抵在她头顶,“再动我伤口就真裂了。”
她不敢动了。
“顾霆琛。”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
“你无赖。”
“嗯。”
“你以前也这样对别的女人?”
“没有。”
“骗人。”
“真的没有。”
她又想哭了。
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了。她在他面前变得特别爱哭,这让她很恼火。
“顾霆琛,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踹下去。”
“好,不说了。”他的手在她腰上收紧了一点,“睡吧。”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灶上的粥香醒的。
她睁开眼,床上只剩她自己。被子被仔细地掖在她身下,枕头边放着一碗温热的桂花圆子羹,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我去处理赵德茂的事。粥在灶上,记得吃。晚上来接你。——顾”
赵妈端着洗脸水进来,看见她坐在床上傻笑,叹了口气:“完了,沈老板被人拐跑了。”
“赵妈。”沈吟霜收起笑,正色道,“少帅昨晚受伤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赵妈放下脸盆,压低声音,“不过沈老板,我得提醒你一句。他是少帅,这要是传出去,对你不好。”
沈吟霜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说。
晚上,顾霆琛准时来了
他伸出手,“跟我走。”
“去哪?”
“我家。”
沈吟霜:“……什么?”
“我私宅,”他补充,“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不方便在戏班说。”
她犹豫了下,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顾霆琛的私宅在法租界,一栋二层小洋楼,红砖墙,铁艺栏杆,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
“你也喜欢桂花?”她问。
“不喜欢。”他推开门,“是为你种的。”
沈吟霜看着他走进客厅的背影,觉得这个人要么是真心实意到了极点,要么是花言巧语到了极点。
客厅里已经摆好了茶和点心,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先吃饭。”他说,“边吃边说。”
“我手上的证据还差一样。”他给她盛了一碗鸡汤,推到面前,“赵德茂在日本人的银行里有一个秘密账户,账本在他自己手里,不在保险柜里。我需要拿到那个账本。”
“你知道在哪?”
“在他的卧室。他每晚睡前都会看一遍,看完锁在床头柜的暗格里。”
“你让我去偷?”沈吟霜放下汤碗。
“不。我让你陪我演一出戏。”
他拿出一张请柬,赵德茂三日后要在公馆举办一场小型堂会,请的是戏班的台柱,指名要沈吟霜唱《贵妃醉酒》。
“他想引你过去,在你酒里下药。”顾霆琛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预报,“但我们可以将计就计。你假装中计,他放松警惕,当晚一定会拿出账本。我的人在赵府外面等着,你拿到账本,发信号,我带人冲进去。”
沈吟霜盯着他。
“顾霆琛,你让我当诱饵。”
“是。”他握住她的手,“我的人会全程盯着你。赵德茂对你下手之前,我会先动手。”
“你确定?”
“确定。”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鸡汤,一饮而尽。
“好。我干。”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但有一个条件。”她放下碗。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赵德茂的命,我要亲眼看着。”
“成交。”
两人对视,窗外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事情谈完了。茶也喝完了。夜已经深了。
沈吟霜站起来:“我该回去了。”
“太晚了。”顾霆琛也站起来,“今晚住这儿。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顾霆琛,你——”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客房在一楼,我住二楼。门有锁。你可以锁门。”
“我睡客房。”她说。
“好。”
她转身走向客房。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没有关门。
半夜,沈吟霜醒了。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最终坐起来,披上外衣,推开门。
客厅里很暗,只有楼梯口亮着一盏小夜灯。
沈吟霜走进去顾霆琛的房间,掀开被子一角,躺在他身边。
“顾霆琛。”她轻声说。
“嗯。”他睁开眼,偏头看她。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问,声音很轻。
“知道。”
“你不后悔?”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想好了。”
然后他抬起手,把她揽进怀里。“睡吧。”他说。
她愣了一下:“就这样?”
“就这样。”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她在他怀里闷闷地说:“顾霆琛,你是不是不行?”
“我行不行,以后你就知道了。”他吻了吻她的发顶。
她抬起头,在昏黄的灯光里看着他的脸。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一个年轻气盛的少帅,倒像一个在庙里许了愿的和尚。
“顾霆琛。”她说。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为什么?”
她的眼眶红了,“我想留在你身边。”
他用拇指擦掉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
“那就留在我身边。”他说,“报完仇,你就只是沈吟霜。我的沈吟霜。”
沈吟霜醒来的时候,顾霆琛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坐起来,她摸了摸那处身侧,还是温热的。
下楼的时候,赵妈居然在厨房里。
“赵妈?”沈吟霜揉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你怎么在这儿?”
“少帅让我来的。”赵妈头也不抬,在灶台上忙活,“他说你一个人在这儿没人照顾,让我过来给你做早饭。顺便看着你,别让你跑了。”
沈吟霜:“……”
“还有,”赵妈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见她洁白的脖颈,意味深长地笑了,“少帅是个正人君子。”
“赵妈!”
“我说的是实话。换了别人,你这样送上门,早就——”
“赵妈!!”
赵妈笑着转回去继续盛粥,嘴里念叨着:“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来,吃早饭,吃完我送你回戏班。”
沈吟霜坐在餐桌前,捧着一碗热粥,热气扑在脸上。
她低头喝了一口。
她放下碗,偷偷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