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的人从一开始的“哇少帅来了”变成了“哦少帅又来了”,再到“少帅您今天坐哪儿”,最后直接进化成“少帅,沈老板在后台,您直接进去就行”。
沈吟霜觉得自己这个台柱子已经毫无威严可言了。
小师妹在旁边偷偷观察她,小心翼翼地问:“师姐,少帅今天没来诶。”
“关我什么事。”沈吟霜夹了一块红烧肉肉,嚼得嘎吱响。
“你不问问为什么?”
“他爱来不来。”
沈吟霜没生气。她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绝对不会承认。
吃完饭,她一个人在后台练了会儿身段,又觉得没意思。墙上那面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她看了半天,觉得自己今天气色不太好——嘴唇有点白。
她拿起胭脂,想补一下,又放下了。
补给谁看?他又不来。
笃。笃笃。
她慢悠悠地走到后门口,拉开门闩。
顾霆琛站在门外,穿着一身黑色便装,左肩上缠着绷带,隐约渗出血迹。
“怎么回事?”她一把拽住他完好的右臂,把他拉进门,反手锁上。
“小事。”他说,“赵德茂的人在路上伏击我。”
“小事?”她盯着他肩上渗血的绷带,声音拔高,“这叫小事?”
“顾霆琛你——”她想骂他,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深吸一口气,拉着他往后院走,“跟我来。”
后院有一间她单独的小厢房,角落里有个脸盆架。她把顾霆琛按在椅子上,转身去翻柜子。
“你在找什么?”他问。
“药。我这里有金疮药。”她翻出一个青瓷小瓶,又拿了一卷干净的白布,走到他面前,“把衣服脱了。”
顾霆琛看着她。
“看什么看?脱。”她语气凶巴巴的,耳根已经红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用右手慢慢解开衣扣。黑色便装的扣子是一排盘扣,他单手解起来有些吃力。
沈吟霜看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了,蹲下来帮他解。
扣子一颗一颗解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衬衣左肩的位置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一大片,触目惊心。
“子弹擦过去的,”顾霆琛说,“不是枪伤,是擦伤。已经处理过了,只是又裂开了。”
她没说话,小心地把衬衣从他左肩褪下来。
她用剪刀剪开绷带,伤口露出来。
从左肩到上臂,一道长长的擦伤,皮肉翻开,边缘已经开始结痂 。
她的鼻子突然一酸。
“你疼不疼?”她问,声音有点闷。
“不疼。”
“骗人。”
“真的不疼。”他说
她想笑,没笑出来。她把金疮药倒在他伤口上,动作很轻很轻,
顾霆琛低头看着她。
她蹲在他面前,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吟霜。”他叫她。
“嗯。”
她不理他,拿起白布开始包扎。这次她缠得很仔细,每一圈都绕过他的肩膀和腋下,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太松也不会勒得太紧。
“你养父教你包扎的?”他问。
“养母。”她说,“她以前是教会医院的护士。后来嫁给我养父,就不干了。”
“他们是怎么——”
“被赵德茂的人打死的。”她的声音很平
他握住她正在包扎的那只手。
“我会让他们血债血偿。”他说。
“你先管好自己。”她说,抽回手,把绷带系好,“伤成这样还来,你不要命了?”
“我怕你担心。”
“谁担心你了?”
“赵妈告诉我的。”
“……赵妈?”沈吟霜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和赵妈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她问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我说没有,她说那你今天怎么没来,沈老板肯定不高兴。”
沈吟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的戏班。
全反了!
“顾霆琛。”她睁开眼。
“嗯。”
“你到底给我戏班的人下了什么药?”
“没有下药。”他说,“我只是告诉他们,我想娶你。”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
“我说,我想娶你。”他重复了一遍,“赵妈说好,小师妹说好,顺子说好,老刘头说好。只有班主说他做不了主,得问你。”
沈吟霜的脑子嗡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最终挤出一句。
“知道。”
“你是个少帅。我是个戏子。”
他说,“你是沈吟霜,这就够了。”
她的眼眶红了。
“你别哭。”他的声音有点慌,想伸手擦她的眼泪。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两下,然后吸着鼻子说:“我没哭。是药粉。”
“是药粉?”他无奈地笑。
“就是药粉。”
她说完,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上。
她从他肩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也因为咬得太用力而红红的。
“顾霆琛。”她说。
“嗯。”
“你说想娶我。”
“嗯。”
沈吟霜的嘴唇是软的,带着桂花糕的甜味和眼泪的咸味。
手攀上他的脖颈,指尖碰到他颈侧跳动的脉搏。
不知道是谁先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舌尖轻叩她的唇齿,她微微张开,接纳了他。
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缠,气息不稳。
“你不说点别的?”
“顾霆琛,”她说,“你要是敢死在赵德茂手里,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笑了笑,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为了不让你做鬼,我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