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赶不上变化。
戏院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五个荷枪实弹的士兵涌进来,为首的正是赵德茂的副官。
“沈老板。”刘三皮笑肉不笑,“赵将军有请。”
沈吟霜面色不变:“刘副官,堂会是明天,您是不是记错了日子?”
“没记错。”刘三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慢悠悠地打开,里面是一只小师妹的银镯子,“赵将军说,怕沈老板明天不方便,所以提前请您过去叙叙旧。至于您的这位小师妹,将军已经请到府上喝茶了。”
沈吟霜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师妹还小,不懂事。刘副官,有什么事冲我来。”
“沈老板爽快。”刘三侧身让开,“请吧。”
沈吟霜走下戏台,经过赵妈身边时,轻悄悄说了一句:“找少帅。”
赵妈脸色煞白,点了点头。
赵公馆。
沈吟霜被带进后花园的一间厢房。赵德茂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笑眯眯地看着她。
“沈老板,好久不见。”
“赵将军。”沈吟霜福了福身,“我师妹呢?”
“放心,那丫头好好的,在后院吃点心呢。”赵德茂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沈老板,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沈吟霜心跳如雷:“将军说笑了。我是唱戏的,将军是捧场的,还能为了什么?”
“为了这个。”赵德茂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甩在她面前。
是一张旧报纸。头版上印着一则十年前的新闻
——《前清知府沈怀远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沈怀远的女儿,”赵德茂围着她转了一圈,“啧啧啧,真是巧啊”
沈吟霜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赵德茂笑了,“沈吟霜,你以为攀上顾霆琛就能扳倒我?他算什么东西?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靠着他老子的余荫混了个少帅的名头。在上海滩,我赵德茂说了算。”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我给你两条路。第一,今晚留下来陪我,把爷伺候舒服了,我留你一条命,送你去南洋。第二——”
他松开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在她脸上比划了一下:“你这张脸唱不了戏了,我送你去找你那个死鬼爹。”
“赵将军,您忘了一件事。”
“什么?”
“顾霆琛查您,不是因为我。是因为您通敌。”
赵德茂的脸色变了。
“您以为他为什么盯上您?”沈吟霜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台上念白,“军火失窃、日本人、秘密账户……您做的那些事,够您死十回的。我不过是个引子,没有我,他也会查您。”
赵德茂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匕首抵在她脖子上:“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您敢。”沈吟霜说,“可是您杀了我,账本就保不住了。”
赵德茂的手一顿。
“顾霆琛已经拿到了您保险柜里的东西,”沈吟霜的声音稳得像一潭死水,“您那个账本,还在您手里。猜猜,他什么时候会来拿?”
赵德茂的匕首从她脖子上移开,狠狠地砸在桌上。
“把她关起来。”他朝门外喊,“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走!”
戏班的赵妈跌跌撞撞跑到顾霆琛私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顾霆琛不在。副官说少帅在军营。
赵妈又跑到军营,被门口的卫兵拦住。她哭喊着“少帅救命”。
顾霆琛从指挥部出来,
“赵妈,慢慢说。”
“少帅,沈老板被赵德茂抓走了!还有小师妹!赵德茂说今晚就要——”赵妈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
“副官。”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集合一队人,跟我走。”
“是。”
赵公馆后院。
沈吟霜被关在柴房里,手脚被绑,嘴里塞着布条,天色已经全黑了。
她闭上眼,在心里骂自己。
沈吟霜,你死就死,别连累他。
柴房的门被从外面撬开。顾霆琛闪身进来,一身黑衣,手里握着枪。
他蹲下来,用匕首割断她手上的绳子,扯掉她嘴里的布条。
“疼不疼?”他问,声音哑得不像话。
“不疼。”她说,眼泪掉下来,“你来干什么?这是圈套!”
她还想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伴随着刘三的狂笑:“顾少帅,您总算来了!赵将军等您多时了!”
火光从四面八方亮起。柴房被包围了。
顾霆琛拉着她站起来,把她挡在身后。
“顾霆琛,”赵德茂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私闯将军府,按军法当斩。不过我给你一个机会,把那女人交出来,我留你一条命。”
顾霆琛把沈吟霜的手握得更紧了。
“少帅,”副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绝望,“外面至少两百人,我们冲不出去的。”
“谁说我要冲出去?”顾霆琛的声音很平静。
他从腰间摸出手枪,塞进沈吟霜手里。
“会用吗?”他低声问。
她点头。
“等一下我冲出去引开他们,你从后窗翻出去,沿着墙根往东走,有匹马拴在巷口。”
“你呢?”
“我自有办法。”
“你骗人。”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转过身,捧住她的脸,在火光和枪口的包围下,吻了她。
“沈吟霜,”他松开她的嘴唇,额头抵着她的,“你听着。如果我今天出不去,你别给我报仇。你开个茶馆,嫁个好人家,活到八十岁。”
“顾霆琛你混蛋——”她哭得说不出话。
他松开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回过头,隔着火光和硝烟,对她笑了一下。
枪声炸响。
沈吟霜握着那把手枪,从后窗翻出去,沿着墙根跑到东边的巷口。
她翻身上马,她没听话,朝西跑了。
朝枪声最密集的方向。
赵公馆前院,已经血流成河。
顾霆琛的三十个人倒了一半,赵德茂的人也死伤惨重。赵德茂的人多,源源不断地从后院涌出来。
顾霆琛的左肩伤口裂开了,鲜血浸透了半边衣服。他的右手还在开枪,一枪一个,弹无虚发,但子弹快用完了。
赵德茂站在二楼阳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笑得前仰后合:“顾霆琛,你老子当年要是知道你这么蠢,为了个戏子把命搭上,非得从坟里气活过来不可!”
顾霆琛没有回答。他靠着墙根,数了数剩下的子弹,还有三发。
够打死赵德茂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