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温南音醒来的时候眼罩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她坐起来的时候发现膝上叠着一张纸条。
方块纸,用铅笔写了四个字,字迹圆圆的,像用左手写的。
姐姐早。
她转头看了一眼卧室方向。
门关着,里面的呼吸声很均匀。
陈奕恒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杯温水,白发扎着一个松散的小揪揪,搭在后颈上。

阿音醒了?
呀,哼哼,你扎头发了?

陈奕恒偏了一下头,像是刚意识到自己今天头发绑起来了。

今天起得早了,顺手扎了一下。
温南音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对面换班了吗?


换了。

银灰色那台,后座换了人。

前排还是昨天那个。
王橹杰呢?


出去了。

说去确认一下河边路口的监控覆盖范围。
温南音点头,继续喝水。
陈奕恒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个坐垫的距离,没有贴紧。
他的白发小辫子搭在后颈上,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那颗泪痣在晨光里闪闪的。
温南音看了他两秒。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耶。


哪里?
说不上来。

她伸手拨了一下他小辫子的尾端,白发在她指间滑过去。
就是看起来,更精神了一点。

陈奕恒偏头看了一眼被她碰过的那截发尾。

因为昨天你被亲的时候叫了我的名字。
温南音的手指停在他后颈旁边。
我靠……你听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了。

两次都听到了哦。

知道阿音在不清醒的时候也会叫我的名字,所以今天起得早了一点。
温南音把手收回来,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你高兴就好,嘿嘿……

陈奕恒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高兴。
窗外那台银灰色轿车的引擎在对面街道路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启动声又熄灭了。
新的一班观察员到了,正在找停车的位置。
温南音看了窗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喝水。
————
上午七点半,温南音带着陈奕恒出了门。
今天天气不错,风不大,阳光还带着早晨特有的薄金颜色。
温南音没走河边那条路,换了一条穿过老城区的小巷子,两边是早开的包子铺和卖豆浆的摊子,热气从蒸笼的缝隙里往外冒,在晨光里变成一团团白雾。
陈奕恒走在她右边,今天没戴卫衣帽子,白发在阳光底下像一条流动的银线。
他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刚买的,纸杯烫得他指尖微微泛红。
烫的话可以换手拎呀。


还好,不烫,数据体对温度不敏感。
陈奕恒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手指轻轻换了一下杯子的位置。
温南音假装没看到。
拐过第二个巷口的时候,温南音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瞄了一眼,张桂源的弹幕。
【张桂源:你们现在走的这条路,零点实验室有一个移动观察点在巷口位置。但被王橹杰提前截住了。】
【张桂源:他在巷口吃包子。占住了那个观察点的视线角度,你们走你的。】
温南音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巷口的方向。
拐角处有个穿着灰外套的侧影正靠墙站着,手里拿着一个包子,低头看手机。
姿态随意得像在等车,但位置恰好堵住了从巷口看向这条巷子的所有角度。
王橹杰。
他没有抬头看他们。
温南音收回目光,脚步不变地穿过巷口,拐进了下一条街。
王橹杰在吃包子。


知道。
陈奕恒偏了一下头,白发扫过肩膀。

闻到了,还是白菜猪肉馅的。
你鼻子还挺灵!


数据里有一部分关于嗅觉的记录,没跟人说过。
你还藏了多少数据没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