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打开,里面是两盒小笼包和一袋豆浆,还冒着热气。

楼下那家老字号的。他说,路过就买了。
温南音看了一眼那两盒小笼包,又看了一眼张桂源。52%的能量,十分钟的实体化时间。这个人把宝贵的能量用在了“路过”买早饭这件事上。
你跑过来就为了送这个?她问。

张桂源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己家。

顺便看看你死了没。
……谢谢你的关心。


不客气。
陈浚铭从沙发上蹦起来,卷毛炸着,几步冲到餐桌前,抓起一个小笼包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

唔唔唔——好吃——张桂源你太好了——

你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再说话。
陈浚铭咽下去,又抓起一个。

你怎么不早两天出来!

你偷跑出来消耗了5%的能量,我调整了一下恢复方案。
张桂源看了他一眼,

再偷跑一次,下次实体化时间延迟三天。
陈浚铭的嘴僵在半空中,卷毛都不炸了。

你怎么知道——

面板上写着。
陈浚铭蔫了,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啃小笼包,像一只被训了的萨摩耶。
温南音在张桂源对面坐下来,陈奕恒在她旁边坐下,三个人围着餐桌,桌上两盒小笼包冒着热气。
这个画面有点奇怪。
一个腹黑军师,一个白发黏人精,一个卷毛小狗,中间坐着她。
像什么奇怪的组合出道现场。

说正事。
张桂源把筷子递给温南音,

零点实验室那边有动静了。
温南音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们找到栖霞公寓的火场了,从残留物里提取了数据痕迹,锁定了U盘的大致位置范围。

老城区这一片,他们还没精确到具体楼栋,但时间问题。
温南音放下筷子。
多久?


三到五天。
沉默了一瞬。
陈浚铭的小笼包也不啃了。
陈奕恒没有说话,但放在桌下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温南音的手指。
凉的。但很稳。

还有一个事。
张桂源的目光从温南音脸上移开,落在了客厅某个角落的阴影里,

他快醒了。
温南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只是一面白墙。
但她说不上为什么,那个方向的空气似乎比别处凉了一点。
杨博文?

她问。

嗯。
他出来以后是什么样?

张桂源沉默了两秒。

他和我们不一样。我们在U盘里的时候,至少还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他不能。他被封在一个更深的层级里,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温南音的手指收紧了。
陈奕恒握着她的手也跟着紧了一下。

所以他醒来的方式——
张桂源顿了顿,

他可能会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想靠近你。
陈浚铭抬起头。

什么意思?比我还能黏人?

你黏人是撒娇。他黏人,是——
强制?
他没说完。
他还有多久?她问。


很快。
张桂源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

我的十分钟快到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边缘模糊,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纸。
但他嘴角挂着笑,看了温南音一眼,又看了陈奕恒一眼。

别打架。
说完,他整个人散成了一片淡蓝色的数据碎片,浮在空中,然后迅速收拢,消失在了温南音口袋里的U盘中。
餐桌前又只剩下三个人。
不对。
温南音低头看了一眼U盘管理器APP,同步率面板上杨博文的名字闪了一下。
4%。
比刚才又涨了1%。
客厅里,白墙的方向,有一道极细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正从墙体表面蔓延出来,沿着地板,缓慢地、安静地,朝温南音的方向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