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老城区的街道上有人在遛狗,一只柯基扭着屁股走过,短腿迈得飞快。
远处的河边,柳树的枝条在风里晃来晃去,像谁在招手。
阳光很好。
她侧头看了一眼陈奕恒。
他还在看书,但姿势变了。
他往她这边挪了一点,肩膀几乎要贴上她的手臂。白发垂落下来,有几缕搭在了她的袖子上,银白色的发丝在浅灰色的卫衣上格外显眼。
温南音没有躲。
她又看了看右边的陈浚铭。
卷毛少年已经靠在沙发靠背上睡着了,嘴巴微张,虎牙露出一点点,手里的遥控器歪在一边,电视里正在播一个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用夸张的语气介绍一道什么菜。
温南音伸手拿过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客厅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的鸟叫声,和远处隐约的汽车鸣笛声。
温南音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左边的肩膀被一个微凉的东西轻轻抵住了——是陈奕恒的额头。
他又来“充电”了!
这一次,温南音没有问他“你在干嘛”。
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把下巴抵在了他的白发上。
微凉的触感从下巴传来,带着一点点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他本身的气息,清冽得像冬天的第一口空气。
陈奕恒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的手指伸过来,找到了温南音的手,轻轻扣住。
十指交握。
和昨天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一下。
然后停住了。
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
温南音没有回应,也没有躲开。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陈浚铭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像一只睡熟的小动物。
沙发的另一端,白发少年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那颗泪痣随着他的笑意微微上扬,像一朵小小的、安静的、只在这个瞬间绽放的花。
窗外,阳光移了移,落在了三个人身上。
一左一右,一白一卷。
中间那个人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
像是累了。
又像是终于不用跑了。
U盘内部,赛博荒原。
张桂源关掉了情感共享面板,靠在枯树上,闭上了眼睛。
【张桂源:这小子。】
两个字的弹幕飘过去,没有标点,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无奈,又像欣慰。
赛博荒原的最深处,灰色的名字又亮了一下。
杨博文。同步率3%。
那行手写的小字变了。
【杨博文:阿音。】
只有两个字。
和之前那个人的叫法,一模一样。
————
门铃响的时候,温南音正被陈浚铭缠着讲昨晚做的梦。

姐姐你梦见我没?
没有。


那现在梦一个。
温南音刚抬手要拍他脑袋,门铃又响了。
她站起来去开门,陈奕恒跟在她身后,白发垂肩,步伐轻得像一只白猫。
门开了。
张桂源站在外面。
灰色风衣,黑色长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
他看着温南音,嘴角弯了一下。

早。
温南音的大脑宕机了两秒。
……你怎么出来了?


52%。
张桂源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

攒够了十分钟的实体化时间,先过来给你送个东西。
他侧身绕过温南音走进客厅,路过陈奕恒的时候顿了一下,目光从那张奶团子似的脸上扫过去。

瘦了。

没有。

眼眶红了。

没睡好。
张桂源没有再问,但他路过陈奕恒的时候,一只手抬起来,在那颗白发脑袋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甚至带着点随意的熟稔,像哥哥拍弟弟。
陈奕恒没有被拍走。
他站在原地,白发微微晃了一下,没躲。
温南音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确实很像兄弟。
嘴上不说,但肢体语言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