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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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

近。太近了。近到我能看见他睫毛上的水珠——不知道是溅上去的还是蒸上去的。近到我能看见他瞳孔里两个小小的、湿漉漉的、眼眶发红的自己。近到我能闻见他呼吸里的味道——松木、咖啡、还有一点点血腥气。

是宋冠宇的血吗？还是他在动手的过程中受了伤？还是他啃咬自己嘴唇时咬破的那点铁锈味？

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

我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他现在看着我的目光里，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算计。

又或者……是情欲……

但我问不出口。因为不管答案是什么，我都会溺进去。

他叫我全名。三个字，每一个都咬得很清楚。不是“程丌”，不是“嫂嫂”。是全名。像在叫一个平等的、独立的、不需要靠任何身份来定义的人。

我看着他了。不是因为他让我看，是因为我忍不住。

我忍了十年了，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从追在他身后跑到坐在他对面被他叫嫂嫂，我忍了太久，久到我的眼睛比我的心更诚实——它们早就认准了这个人，不管心怎么否认、怎么怀疑、怎么告诉自己“他在利用你”，眼睛就是不听话。

他的手从我下颌滑到后颈。指腹上的薄茧擦过我的耳根。那片皮肤薄得能看见血管，他摸上去的时候，脉搏就在他指腹下跳——一下一下的，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动物在撞笼门。

他没有用力。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掌心贴着我的后颈，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吻了我。

不是眉心。不是嘴角。是嘴唇。正正好好、分毫不差、唇对唇。和那晚我主动吻他不一样——那晚是我给的，今晚是他要的。

他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块浮木，不是抓，是扑。他把所有的害怕、后悔、不确定、怕我不要他——全部压进了这个吻里。他的嘴唇是凉的，但舌头是烫的。

他尝起来像松木、像咖啡、像很久以前那个林间的雾、像那枚落在嘴角的、算不上吻的吻。

我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的胸前松开了。不是“松开”，是“放了”。

放了那点可笑的、无用的、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不堪一击的矜持。

手指攥着他湿透的衣襟，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在怕他跑掉。

他跑不掉了。

他也不想跑了。

水在我们周围慢慢变凉。但他的体温在升高。隔着湿透的衣料，隔着皮肤，隔着肋骨，隔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跳——我能感觉到。他在烧。从里面往外烧，烧了十年，烧得骨头都快成灰了，今晚终于烧穿了最后一层壳，火焰舔到了外面。

他离开我的嘴唇。喘息粗重，呼吸烫得能点燃一张纸。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鼻尖碰着鼻尖。他的睫毛扫过我的睫毛，痒的，湿的。

他问。

声音哑了。像含着一口碎玻璃，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我没回答。

他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在想——我生气。我该生气。他动了简家，他利用了我爹的商路来铺自己的路，他把我当棋子这件事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它像一根刺扎在那里，他今天不说清楚，它永远不会消失。

但我现在不想管这些。

浴缸边沿硌着我的后背。冰凉的，硬的，和面前这个人的温度形成了对比——他是热的。滚烫的。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

我松开他的衣襟。手指顺着他的锁骨往上，摸到他的下颌——他今天刮了胡子，皮肤光滑，但能摸到青色的胡茬根。然后是他的嘴唇。被我咬破了一小块，下唇内侧，有一道浅浅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

他闭上眼。睫毛颤着。像一个人在承受某种他渴望了太久、终于降临的恩赐，不敢睁眼看，怕一睁眼发现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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