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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的少年,已经比五岁的她高出太多了。他蹲下来的时候,视线才勉强与她平齐。他的五官生得很精致——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一双眼睛幽深幽深的,像是秋天深潭里的水。
薄唇轻启,吐出一句带着少年傲气的话。

“真弱。”
叶限伸出手,一手穿过她的腋下,一手捞起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横抱在怀里。
顾锦月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领。
他的衣领是墨色的,料子很滑,她的小手攥不太住,可她不敢松手,怕他抱不稳把她摔了。整个人僵在他怀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叶限低头看了她一眼,感受到怀里这小东西的僵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你去叫大夫,爷带她回去。”
叶限抱着她大步穿过回廊,步子大,却走得很稳,怀里的人几乎没有晃动。
顾锦月蜷在他怀里,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清冽的,干净的。
回到房间,叶限将她放在软榻上,自己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在榻边坐下了。
顾锦月缩在软榻上,将受伤的手藏在袖子里,低着头不说话。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片薄薄的冰,凉丝丝的。
不多时,院子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锦贤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身后跟着拎着药箱的大夫。再后面,是五伯母叶云锦。
叶云锦一进门,目光先是落在软榻上缩成一团的顾锦月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然后她大步走到叶限面前,毫不客气地抬脚踢了他一下。

“刚来第一天你就惹祸。”
叶限连眼皮都没抬。
叶云锦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顾锦月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翻过来看,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掌心的皮擦破了一大片,渗出的血迹已经半干了,混着碎石子,看着就疼。

“疼不疼?” 她的声音温柔下来。
顾锦月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诚实得让人心疼。
大夫上前仔细查看了脚腕和手掌,捋着胡子道。

“夫人放心,小姐的脚腕只是轻微扭伤,静养几日便可。

“手掌上的伤也不深,上了药膏,别沾水,三五日便能结痂。”
药膏涂上伤口的那一刻,顾锦月浑身一僵,手指蜷了蜷,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药膏里的冰片和薄荷碰到破皮的嫩肉,那股凉意本身就是一种疼痛,但她死死咬着下唇,一声都没有出。
叶云锦心疼得不行,一边替她吹着伤口一边说。

“忍一忍啊,忍一忍就好了,月姐儿最乖了。”
大夫将药膏涂匀,用细纱布将手掌缠了一圈。顾锦月低头看着自己被裹成一个小馒头的手。
叶限坐在旁边,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只被纱布缠起来的小手上。

“有劳大夫了。” 她起身,对站在顾锦月身边的小七说道,“小七,跟大夫出去抓药。”
小七应了一声,领着大夫出去了。
叶云锦重新坐下,拉过顾锦月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拍了拍,温声道。

“月姐儿,这是我弟弟,长兴侯世子叶限,是贤哥儿的亲舅舅。你以后也可以跟着贤哥儿,叫他舅舅。”
顾锦月抬起头,看了叶限一眼。
谁知叶限当即撇过头,语气带着几分别扭执拗。

“爷才不要做她的舅舅。”
叶夫人无奈嗔了他一眼,又回头安抚顾锦月。

“他素来顽皮任性,你别往心里去,回头我定会好好管教他。”
顾锦月点点头。

“是她自己胆子小,跟爷有什么关系?”
叶云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只柔声再安抚顾锦月好生歇息,随即朝叶限与顾锦贤扬了扬下巴。

“走吧,别在此处打扰月姐儿静养。”
叶限不服气地站起来,跟着姐姐往外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软榻上那个低着头的小小身影。
众人刚走没多久,丫鬟小七便端着熬好的汤药走了进来,屈膝行礼。

“小姐。”
她将药碗放在桌边,心疼地握住她缠着纱布的手,愤愤不平道。

“那位世子也实在太过分了,分明是故意吓唬小姐。”
顾锦月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小七的嘴唇。
“小七,谨言慎行。”

——这里是别人家。
小七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再说一个字。
顾锦月端起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眉,然后闭上眼睛,一口气喝完了。
苦味从舌尖蔓延到舌根,苦得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小七连忙从碟子里拿了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她才慢慢舒展开眉头,含着蜜饯,安安静静地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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