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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顾锦朝在房中等了许久,都不见顾锦月过来,担心她夜里孤单,便起身前来寻她。
刚走到院门口,便撞见一道玄色身影从顾锦月房中快步走出,身姿清贵挺拔,一眼便认出是长兴侯世子叶限。
顾锦朝心头一惊,快步走入屋内,看着依旧站在原地失神的顾锦月,轻声唤道。

“月月?”
顾锦月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她,眼神还有些恍惚。
“姐姐。”

顾锦朝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微凉的双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衣衫整齐,发髻未乱,脸色正常,看起来不像出了什么事。

“刚刚那个是叶世子?”
顾锦月点了点头。

“他怎么来了?”
顾锦月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低下头,摇摇头。
顾锦朝也不细问。
顾锦朝伸手,将顾锦月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天色晚了,到我那边睡吧。”
顾锦月靠在姐姐肩头,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被顾锦朝牵着手,走过回廊,走进顾锦朝的厢房。
姐妹俩躺在一张床上,盖同一床被子。
顾锦月侧躺着,面朝姐姐,将被子拉到下巴。
——
东客院。
叶限回到房间的时候,李先槐已经在门口急得团团转了。

“世子爷,您可算回来了——”
叶限没有理他,径直走进内室,褪了披风,躺回床上。
李先槐跟到内室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小心翼翼地问。

“爷,要不要给您倒碗安神汤?”

“不用。”

“那您还睡不着怎么办?”
叶限闭上眼睛,唇角微微牵了牵。

“睡得着了。”
他将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
夜深人静,纪府闺房内暖帐低垂。
顾锦朝与顾锦月并肩躺在床上,床间静谧温柔,只余窗外浅浅风声。
顾锦朝侧过身,望着身畔的妹妹,轻声开口。

“月月,你同那叶世子……关系是不是格外要好?”
顾锦月闻言,撑着脑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思绪像被风吹起的帷幔,飘飘荡荡地,回到了很多年前。
她自小被寄养在大杺冯祖母膝下,老太太待她疼爱有加,护她安稳无忧。可自幼被生父顾德昭舍弃的阴影,始终盘桓心底,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这里终究不是她真正的家,她只是个无根无依、寄人篱下的孩子。
那年她方才五岁,五伯母的弟弟叶限,暂来顾府小住。
冯老夫人要去静安寺祈福,来回要半个月。老太太本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府里,思来想去,还是让人将她送到五伯父顾德正的院中。
彼时庭院花园花木葱茏,清风拂落花瓣。
顾锦贤正缠着叶限玩投壶之戏,叶限懒懒地倚在椅子上,随手一掷,一支竹箭便“笃”地落入壶口,干脆利落。
顾锦月怀抱着一束刚摘的金桂,步履轻缓,低着头顺着花径往住处走,安静得像一缕影子。
叶限的目光无意间掠过,落在那小小纤细的身影上,他微微挑眉,随口问道。

“她是谁?”
顾锦贤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低声解释。

“这是我四伯的二女儿,顾锦月。当年有道士批命,说她会妨碍四伯官运,刚出生没多久,就被送到祖母这边寄养了。”
叶限从前也曾远远见过她几面,总是小小一团,安安静静跟在冯老夫人身后,素来不喜出门,二人几乎从无单独碰面的机缘。
在他印象里,这小姑娘生得软软乖巧,看着十分惹人怜爱,心底便生出几分少年人闲来无事的逗弄心思。
他拿起一支箭矢,抬手径直朝着顾锦月脚边掷去。
箭矢落地轻响,恰好落在她足前一寸之处。
顾锦月猛地停下脚步,心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却不听使唤地一歪——

“啊——”
她整个人往一侧栽倒,手掌本能地撑向地面。碎石路上粗糙的石子剜进掌心的嫩肉里,一阵火辣辣的疼从手心窜上来,疼得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怀里的金桂散了一地,金黄色的小花落在青灰色的石板上,星星点点的。

“堂姐!”

“堂姐你摔哪了?疼不疼?”
顾锦月试图自己站起来,脚腕一用力就疼得发软,她皱了皱眉,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哭腔。
“好痛……”

她抬眸望去,一眼便瞧见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
叶限正慢条斯理地朝她走近,神色散漫,看不出半分歉意。

“舅舅,你快看,堂姐脚好像崴伤了。”
叶限面上依旧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脚下步子却不自觉快了几分。
他蹲下身,看着小姑娘眼圈泛红、怯生生忍着疼的模样,心底暗自诧异,没想到她胆子竟这般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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