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安置点惊魂

警车在雨幕中疯了一样疾驰，沈毅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安置点在城郊的一处废弃疗养院，距离锦绣里有半小时车程，可此刻每一秒都像在煎熬。陈大爷电话里的嘶吼还在耳边回响，那不是普通的恐惧，是直面死亡时的绝望。

“沈队，安置点有我们的人守着，应该……应该没事吧？”小李的声音带着颤音，他握着对讲机的手一直在抖。

沈毅没说话，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他见过那东西的厉害，普通的警员和子弹根本拦不住它。望霞村的火焰能逼退它，可安置点未必有足够的可燃物，更重要的是——那东西在进化。从望霞村的枯枝黑雾，到法医中心的阴影人形，再到锦绣里操控刘梅的能力，它一次比一次难对付。

车刚拐进疗养院的小路，就看到两个穿着警服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大门跑出来，其中一个还在流血，胳膊上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沈队！”看到警车，两人像是看到了救星，“里面……里面出事了！有东西……好多枯枝……还有哭声……”

沈毅跳下车，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胳膊：“里面的人呢？王大嫂和陈大爷呢？”

“不知道！我们进去的时候就听到哭声，然后好多枯枝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张哥被缠住了，我拉着他往外跑，里面的人……可能还在楼里！”

沈毅不再多问，拔出配枪冲进大门。疗养院的主楼是栋三层的红砖楼，窗户大多已经破碎，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和望霞村一样的腐臭味，还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

“王大嫂！陈大爷！”沈毅大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却没人回应，只有女人的哭声从楼上传来，时远时近，像是在引路。

小李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从路边捡的钢管，紧张地四处张望：“沈队，这地方太邪门了，要不我们等支援？”

“等不了！”沈毅抬头看向二楼，楼梯口的阴影里似乎有东西在动，“那东西在拿他们当诱饵，我们越慢，他们越危险。”

两人刚踏上楼梯，头顶突然“哗啦”一声，一大团枯枝带着黑色粘液砸了下来。沈毅猛地将小李推开，自己侧身躲过，枯枝砸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黑色粘液溅在扶手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在上面！”沈毅指着二楼走廊，那里的阴影里，两点猩红的光正在浮动。

他举枪射击，子弹打在阴影里，却只发出“噗”的一声，像是陷入了泥潭。阴影里的枯枝开始蠕动，慢慢汇聚成一个人形，比在法医中心看到的更清晰，甚至能看到枯枝间缠绕着的破布条——像是六十年代的旧军装。

“把骨头……还给我……”阴冷的声音从人形口中传出，不再是单纯的模仿，而是带着一种混杂着怨恨和痛苦的嘶吼。

沈毅心里一动。它一直强调要回骨头，那骨头到底是什么？难道和它的来历有关？

“你是谁？”沈毅厉声问道，“你不是槐妖，你到底是什么？”

人形似乎愣了一下，猩红的光闪烁了几下，接着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我是谁？我是被你们埋在树下的冤魂！是被你们镇在泥里的白骨！是被你们忘在山里的……忠魂！”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伴随着嘶吼，走廊两侧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的砖石，无数根枯枝从墙壁里钻出来，像毒蛇一样朝着他们缠来。

“沈队小心！”小李挥舞着钢管，将一根缠向沈毅脚踝的枯枝打断。枯枝落地后，竟然像蚯蚓一样扭动起来，很快又重新融入阴影。

沈毅拉着小李往二楼深处退，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房间。每个房间的门都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间房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那边！”沈毅指了指那间房，拉着小李冲过去。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檀香扑面而来——和周志强家神龛前的味道一模一样。

房间里，王大嫂抱着孩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陈大爷则跪在房间中央，面前摆着一个用石头搭的简易神龛，神龛上放着的，竟然是那尊从周志强家消失的神像！神像前点着三根香，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显然被祭拜了很久。

“陈大爷！”沈毅喊道。

陈大爷回过头，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它来了……它终于来了……老祖宗说的没错，只有还回神像和骨殖，它才会安息……”

“骨殖？”沈毅看向神龛，神像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盒子敞开着，里面是空的，“骨头呢？”

“被……被她拿走了……”陈大爷指了指王大嫂，“她说要救孩子，就把骨殖拿走了，说要去……去当年埋人的地方……”

沈毅心里一沉。王大嫂一个普通女人，怎么会知道当年埋人的地方？除非……

他看向王大嫂，女人抱着孩子，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和之前被操控的刘梅一模一样。

“她被附身了！”小李惊呼。

“把骨殖……交出来……”王大嫂开口了，声音却变成了那个阴冷的女声，她缓缓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否则……这孩子……就替你们偿命！”

说着，她突然伸出手，掐住了怀里孩子的脖子。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小脸瞬间憋得通红。

“住手！”沈毅怒吼，却不敢上前。他知道，一旦刺激到它，孩子就危险了。

“交出来……”王大嫂的手越收越紧，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微弱。

沈毅的大脑飞速运转。骨殖被王大嫂（或者说被附身后的她）拿走了，她要去当年埋人的地方——望霞村的老槐树下。这东西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杀人，而是拿回属于它的东西，回到它被镇压的地方。

可它为什么非要通过杀人来逼他们交出骨殖？为什么不自己去找？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沈毅的脑海：它离不开神像太远！

从周志强家到法医中心，再到安置点，它出现的地方都离神像不远。望霞村的槐妖是本体，但被镇压了几十年，力量大减，必须依靠神像作为媒介才能离开村子。而骨殖，很可能是它恢复力量的关键。

“我知道骨殖在哪！”沈毅突然开口，“我可以带你去拿，但你必须放了孩子！”

王大嫂（或者说附身在她身上的东西）停下了手，漆黑的眼睛盯着沈毅：“你……不骗我？”

“我是警察，说话算话。”沈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你要保证，不能伤害任何人，否则我们谁也别想拿到骨殖。”

漆黑的眼睛闪烁了几下，似乎在权衡。过了一会儿，王大嫂松开了手，孩子大口喘着气，被吓得晕了过去。

“带路……”她站起身，动作僵硬地朝门口走去。

沈毅示意小李照顾好孩子和陈大爷，自己则跟在王大嫂身后。他知道这是在冒险，一旦到了老槐树下，这东西恢复了力量，他们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但他没有选择，为了救孩子，为了查清真相，他必须走这一趟。

走出房间，走廊里的枯枝已经消失了，只有那股腐臭味还在。沈毅回头看了一眼小李，眼神示意他立刻联系总部，请求支援，尤其是……能对付这种邪祟的支援。他不知道总部会不会有，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小李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沈毅跟着王大嫂走出疗养院，雨还在下，夜色像墨一样浓稠。王大嫂径直走向警车，坐进了副驾驶。沈毅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启动，警车再次驶向望霞村的方向。副驾驶上的王大嫂一动不动，像个木偶，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在后视镜里死死地盯着他，仿佛在确认他没有说谎。

沈毅握着方向盘，心里一片沉重。他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这场始于密室杀人案的诡异追查，终于要在那个埋葬了无数秘密的老槐树下，画上一个句号了——无论那句号是救赎，还是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