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老槐树下的真相

警车再次驶入蜿蜒的山路时，雨势已小了许多，变成了细密的雨丝，黏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树影。副驾驶座上的王大嫂始终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双眼漆黑，只有在沈毅偶尔偏离方向时，才会发出一声阴冷的催促：“快点……”

沈毅紧握着方向盘，指尖的寒意几乎要透过皮革渗进骨头里。他故意放慢了车速，脑子里反复琢磨着陈大爷提到的“特殊事务处理组”。那个六十年代神秘出现又消失的部门，一定掌握着镇压槐妖的关键。可现在，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还有那尊被陈大爷藏在安置点的神像——刚才离开前，他让小李偷偷将神像塞进了后备箱。

“快到了……”王大嫂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惧。

沈毅抬眼望去，前方的浓雾中隐约露出老槐树的轮廓，比上次见到时更加扭曲，枝桠在夜风中摇晃，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车子刚停稳，王大嫂就推开车门，赤脚踩在泥泞的路上，朝着槐树下走去。她的步伐不再僵硬，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轻盈，仿佛脚下的泥泞和碎石都伤不到她。

沈毅从后备箱摸出那尊神像，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又抓起一根事先准备好的消防斧——这是他能想到的最趁手的“武器”了。深吸一口气，他跟了上去。

老槐树下比上次更加阴冷，地面上散落着许多黑色的枯枝，像是从树上掉下来的。王大嫂站在树根旁，缓缓转过身，漆黑的眼睛盯着沈毅手里的神像：“把它……放在树下……”

沈毅没有动，“骨殖呢？你先把骨殖拿出来。”

王大嫂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缓缓抬起手。她的手心躺着一个小小的木盒，正是陈大爷说的那个装骨殖的盒子。“它就在里面……但你要先让神像……归位……”

沈毅犹豫了一下。他知道，一旦将神像放在树下，很可能会让槐妖恢复力量。但他更清楚，现在没有谈判的筹码。他慢慢走到树下，将神像放在树根处。

神像刚一落地，就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底座与地面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仿佛原本就长在那里。紧接着，神像表面的暗红色漆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的木头，木头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血管状纹路，与老槐树的根须渐渐连接在一起。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地下传来，老槐树的枝叶开始剧烈晃动，地面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王大嫂打开木盒，里面装着一截指骨大小的白色骨头，骨头表面刻着奇怪的花纹，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归位……”她喃喃自语，将骨殖轻轻放在神像前。

骨殖刚一接触到神像，就化作一道白光，钻进了神像内部。神像的眼睛部位突然亮起红光，与槐妖眼眶里的红光遥相呼应。

“啊——！”

王大嫂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黑色的雾气从她头顶冒出，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正是之前在解剖室和安置点见到的那个枯枝缠绕的黑影。黑影脱离王大嫂的身体后，王大嫂软软地倒在地上，恢复了神智，茫然地看着四周。

“终于……回来了……”黑影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枯枝缠绕的身体开始变得清晰，隐约能看到里面包裹着一具完整的骨架，骨架上还残留着破碎的军装。

沈毅握紧了消防斧，“你到底是谁？六十年代在望霞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影缓缓转过身，猩红的目光落在沈毅身上，“我是谁？你不是已经查到了吗？特殊事务处理组……编号731……”

“731？”沈毅心里一震，这个编号让他想起了一些不该存在的历史阴影。

“呵……”黑影发出一声冷笑，“看来你知道。当年，他们说望霞村有瘟疫，其实是……在做实验。我是看守，也是……实验品。”

沈毅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终于明白了。所谓的瘟疫，根本就是一场残酷的人体实验。而眼前的这个“槐妖”，其实是当年实验的受害者，死后被埋在老槐树下，怨气与槐树纠缠，形成了邪祟。特殊事务处理组并非来镇压邪祟，而是来掩盖真相，他们用受害者的骨殖制成神像，将其灵魂镇压在树下，永世不得超生。

“周志强为什么会死？”沈毅问道。

“他贪心……”黑影的声音带着怨恨，“他不仅拿走了神像，还想挖走骨殖，说要卖个好价钱。他不知道，神像离开这里，我的力量就会失控，骨殖离开神像，我的怨气就会爆发……他是自找的！”

“赵德才和刘梅呢？”

“他们见过骨殖，也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黑影的声音越来越冷，“所有打扰我的人，都该去死！”

说着，它猛地伸出枯枝缠绕的手，朝着沈毅抓来。沈毅早有准备，侧身躲过，举起消防斧砍向它的手臂。斧头砍在枯枝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几根枯枝被砍断，黑色的粘液溅了出来。

“找死！”黑影怒吼一声，无数根枯枝从地下钻出，像蛇一样朝着沈毅缠来。沈毅挥舞着消防斧，不断砍断缠来的枯枝，但枯枝源源不断，很快就将他的脚踝缠住，拖向树根处。

“沈队！”王大嫂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看到沈毅被缠住，情急之下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神像砸去。

“砰”的一声，神像被砸得裂开一道缝。黑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身上的红光瞬间暗淡下去，缠住沈毅的枯枝也松了许多。

“就是现在！”沈毅趁机挣脱，捡起地上的消防斧，朝着神像猛地劈去。

“不要！”黑影尖叫着扑过来，想要阻止他。但已经晚了，消防斧狠狠劈在神像上，神像瞬间碎裂开来，里面的骨殖滚落出来，被黑色的雾气包裹着，发出耀眼的白光。

“我的……骨殖……”黑影伸出手，想要抓住骨殖，但白光越来越亮，将它的身体照得透明。黑影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身体渐渐消散在白光中，只留下一句幽幽的叹息：“终于……自由了……”

白光散去，老槐树下恢复了平静。地上散落着神像的碎片和黑色的枯枝，王大嫂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沈毅拄着消防斧，也累得够呛，脚踝处被枯枝勒出的痕迹火辣辣地疼。

他走到骨殖旁，骨殖已经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截普通的骨头。他小心翼翼地将骨殖捡起来，用布包好。无论它曾经是什么，现在都该安息了。

“沈队……我们……我们赢了吗？”王大嫂怯生生地问道。

沈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们击退了黑影，揭开了当年的真相，但那些逝去的生命，那些被掩盖的罪恶，却再也无法挽回。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沈毅知道，是小李联系的支援到了。他回头看了看老槐树，树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阴森诡异，仿佛只是一棵普通的老树。

他不知道这场诡异的案件会如何向上级汇报，也不知道“特殊事务处理组”是否还存在。但他知道，自己做了该做的事。作为一名警察，不仅要追查凶手，更要揭开真相，哪怕真相背后隐藏着再多的黑暗和恐怖。

雨停了，月亮从云层中钻出来，洒下清冷的光辉。沈毅抱着布包好的骨殖，和王大嫂一起朝着警笛声的方向走去。老槐树下，只剩下散落的碎片和枯枝，在月光下静静躺着，像是在诉说着一个被遗忘了太久的故事。

这场始于雨夜密室的灵异悬疑案，终于在老槐树下画上了句号。但沈毅知道，这或许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还有太多隐藏的秘密，等待着他去发现，去揭开。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