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和宇恒准时出现在方姐办公室门口。宇恒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全是打印出来的证据。
“进来。”方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推门进去。方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今天的排班表。她抬头看到我和宇恒一起进来,有点意外。
“你俩一块儿来的?”方姐放下笔,“坐吧,什么事?”
我和宇恒在她对面坐下。宇恒把信封放到桌上,但没有马上打开。我看了一眼宇恒,他微微点了点头。
“方姐,关于姚智远被投诉的事。”我说。
方姐的表情变了。她把排班表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说。”
“智远是被陷害的。”我打开信封,把里面的材料一件一件拿出来,“陷害他的人是宋婉玥。”
方姐没有说话,看着我把证据在桌上摆开。
第一份,本子照片。我用手机打开存好的图片,递给方姐看。宋婉玥亲笔写的“目标是让姚智远付出代价”,还有她列的那几个步骤。
“这是我在她的储物柜里拍到的。”我说,“她的柜子密码锁,密码是她生日。宇恒从入职资料里查到的。”
方姐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我,没有问我是怎么拿到本子的,继续往下看。
第二份,监控截图。宇恒从安保部门调出来的,丝巾事件当天,一个身高体型很像宋婉玥的人,在智远外套挂钩附近停留了大约四十秒。
“画面不清晰,看不清脸。”宇恒在旁边补充,“但她穿的是夏季制服,时间点和她的当班记录对得上。”
第三份,乘客录音。宇恒把手机里的录音放给方姐听。
“那个年轻空姐问我商务舱男乘务员服务怎么样,还说可以帮我写表扬信。”女乘客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第四份,我整理的时间线。宋婉玥入职以来的所有异常行为:送错餐食、发错特殊餐、打翻水杯后拉着智远反省二十分钟、丝巾事件。每一个都有日期、航班号、在场同事。
第五份,三个愿意作证的同事。我把他们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列在一张表上。
方姐把每一条都看完了,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你们查了多久了?”她终于开口。
“丝巾事件之后开始的。”我说,“大概两周。”
“智远知道你们在查吗?”
“不知道。”我说,“我们没告诉他。”
方姐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责怪,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确认。
“这些东西先放我这里。”方姐站起来,“我需要上报给客舱部。今天之内会约谈宋婉玥。”
我和宇恒也站起来。
“你们做得对。”方姐说,“没有打草惊蛇。”
走出方姐办公室的时候,宇恒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看方姐的了。”他说。
我没说话,但心里一直在跳。
—————
当天下午两点,宋婉玥被叫到了乘务长办公室。
我不知道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方姐后来告诉我,宋婉玥一开始什么都不承认。她说本子是她写的,但那只是发泄情绪,没有真的做。她说监控里的人不是她,是别人。她说乘客录音是断章取义。
但当方姐把本子照片翻到“丝巾事件他躲过去了,下次不会这么幸运”那一页时,宋婉玥不说话了。
方姐问她:“丝巾事件是你做的?”
宋婉玥低着头,咬着嘴唇,迟迟不开口。
方姐又说:“论坛上的帖子也是你发的。我们用后台查了IP,和你的手机对得上。”
宋婉玥的眼泪开始往下掉。不是伤心地哭,是那种被抓住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哭。
“是他先疏远我的。”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发抖,“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只是喜欢他。”
方姐没有接这句话。
宋婉玥继续说:“徐宁心凭什么?他每天只跟她说话,对我就像对空气一样。我哪里不如她?”
方姐还是没有接。
宋婉玥哭了大概十分钟,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话。到最后,她承认了——丝巾是她塞的,论坛帖子是她发的,那些说自己朋友也被骚扰过的回复是她用小号写的。
全程被录音。
—————
当天下午四点,客舱部的处理结果出来了。宋婉玥被当场解雇。公司报了警,指控她诽谤、陷害同事。
警察来的时候,我正在走廊里整理储物柜。
宋婉玥从方姐办公室走出来,后面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她看到我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的眼睛是红的,睫毛膏花了,制服领结歪了。她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跟着警察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宇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他看着宋婉玥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二十一岁。”他说。
我没接话。
—————
当天傍晚,方姐给智远打了电话。
智远那时候还在家,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响了,他看到是方姐的名字,接起来。
“智远,事情查清楚了。”方姐说,“是宋婉玥。她已经被解雇了,警察也把她带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论坛上的帖子是她发的?丝巾也是她?”
“都是她。她承认了。”方姐说。
智远沉默了很久。
方姐又说了一句:“你能回来,要谢谢宇恒和宁心。是他们两个一直在查。宁心最先发现的,从丝巾事件那天就确定了。”
智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她…宁心?”
“嗯。她没告诉你吧?”
“没有。”他回答。
方姐回了“嗯”,之后挂了电话。
智远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想起来——丝巾事件之后,我看他的眼神。不是怀疑,不是躲闪,是那种“我想说什么但我不能说”的表情。
我那时候就知道了。
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告诉他,一个人扛了两周。
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但红了很久。
—————
当天晚上,我坐在家里沙发上,手机震了一下。
智远发来两个字:“谢谢。”
我看着这两个字,愣了一下。他知道了。
我打了一行字:“不用谢,应该的。”
发出去之后,我又打了一行:“你怎么知道的?”
过了大概半分钟,智远回了:“方姐告诉我的。她说你和宇恒一直在查。”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什么都知道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智远又发了一条:“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告诉你你会冲动。万一你去找她对质,她收手了,我们就抓不到证据了。”
智远回:“嗯。”
然后又发了一条:“谢谢你。不只是为了真相,是为了你这段时间一个人扛着。”
我看着这条消息,鼻子有点酸。我把手机扣在腿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来打了四个字:“不用谢。”
智远看了那条信息很久,没有回,过了一会,他把手机放到耳边,拨了宇恒的号码。
响了两声,宇恒接了。
“喂。”
“宇恒,谢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宇恒说:“谢什么谢,你请吃饭就行。”
智远笑了一下:“好。”
宇恒又问:“你给宁心发消息了?”
“发了。”
“她怎么说?”
智远顿了一下:“她说不用谢。”
宇恒哼了一声:“她就那样。行了,明天回来上班,别迟到了。”
“嗯。”
宇恒挂了电话。
智远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上。客厅没开灯,但他的嘴角是弯的。
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线。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