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玥被警察带走后的第二天上午九点,KH航空在内网发布了公告。
公告写得很正式:关于近日论坛上某匿名帖子反映的情况,KH航空已完成调查。经核实,帖子内容系宋婉玥(已被解雇)捏造,姚智远乘务员不存在任何违规行为。KH航空已报警处理,宋婉玥因诽谤、陷害同事被依法拘留。对于此次事件给姚智远乘务员造成的影响,KH航空深表歉意。
宇恒把公告链接发给我,后面跟了一句话:“终于清白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当天上午九点十分,我提前到了办公室。推门进去的时候,智远已经在了。
他穿着夏季制服,浅蓝色短袖衬衫,深蓝色领结,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瘦了,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分明,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还没完全消下去。
他看到我进来,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早。”
“早。”
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开始整理围裙和名牌。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大家都在正常说话、换制服、翻平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能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
之前那些在背后议论智远的人,有的过来道歉,有的假装什么都没说过。方姐当着全组的面说了一句:“有些事,没查清楚之前不要乱传。这次的事就是个教训。”
没有人接话。
智远从头到尾没说什么。有人跟他道歉,他就点个头,说“没事”。有人故意绕着他走,他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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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我和智远被分到同一个航班。
KH1207,准时起飞,和以前一模一样。登机前,我在厨房里整理推车,智远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他问。
“十一点多。”
“我两点多才睡着。”他说,“一直在想事情。”
我没接话,继续整理手里的餐盒。
“想什么呢?”我还是问了。
智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想你这段时间……为什么要帮我。”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因为你是同事。”我说,“换了别人,我也会帮。”
智远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那以后有事,也告诉我一声。”
我点了点头。
广播响了,乘客开始登机。我走到舱门边站好,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您好,欢迎登机。”
智远站在对面的舱门,也在说同样的话。
那一刻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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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两点半,方姐在办公室里跟我和宇恒说了一句话。
“婉玥的事,警方那边已经立案了。诽谤、诬告陷害,按《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条,情节严重的话,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她还年轻,可惜了。”
方姐说完就走了。
宇恒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二十一岁。”他说,“好好的一个新人,把自己作成了这样。”
我没说话。
我想起宋婉玥被警察带走那天的眼神——恨、不甘,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她不是坏人,她只是一个从喜欢变成执念、从执念变成疯狂的人。
“你觉得可惜吗?”宇恒问我。
“可惜。”我说,“但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宇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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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智远和我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了。
以前说话很自然,想说什么说什么。现在不一样了——他看我的次数变多了,但每次我看回去的时候,他又把目光移开。
第五天中午十二点,我在休息舱里喝水,他走进来,站在门口,好像想说什么,但站了几秒又走了。
第六天下午四点,航班结束,他和我并排走在廊桥上,以前会聊几句,现在两个人都不说话。
宇恒终于看不下去了。
第七天下午五点,航班结束,宇恒把智远拉到停车场角落。
“你是不是喜欢宁心?”宇恒直接问。
智远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宇恒翻了个白眼:“全组就你觉得自己藏得好。五年了,你自己算算,五年了。你要是再不说,我可去追了啊。”
智远急了:“你敢!”
宇恒笑了:“那你就赶紧的。还等什么?”
智远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宇恒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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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七点,智远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后天你有航班吗?”
我回:“没有,休息。”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又发了一条:“那后天下午三点,KH航空顶楼观景台见。有事跟你说。”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什么事?不能在手机里说吗?”
“见面说。”
“很重要?”
“嗯。”
我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好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要跟我说什么?
他说“见面说”,说“很重要”。
我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但每个念头都被自己按了下去。
不想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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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晚上七点十五分,智远在自己家里。
他站在浴室镜子前面,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话:“徐宁心,我喜欢你。”
说完之后,他自己皱了皱眉,觉得太正式了。
又试了一句:“宁心,我喜欢你。”
好像还是不对。
又试了一句:“我喜欢你,从你入职那天就开始了。”
说完之后,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钟,然后用手捂住了脸。
“太傻了。”他小声说。
客厅里,手机震了一下。他走过去拿起来,是宇恒发的消息。
“准备好向宁心告白了没有?”
智远想了想,回了四个字:“没有。但不准备再等了。”
宇恒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智远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我今天在厨房里整理推车的画面——低着头,手指灵活地码着餐盒,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了五年,从来没有看够。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