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我回到家,把所有的证据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本子照片六张,监控截图三张,乘客录音一段,时间线一张表格,三个证人的联系方式。我把它们按顺序排好,每一份都标注了日期、地点、在场人员。弄完这些,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堆材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五年前,我第一次上机,站在舱门口紧张得手心冒汗。智远走过来,说了一句“跟着我就行,别怕”。
五年了。
智远在我发错餐的时候帮我圆过场,我累的时候他不会多问,就递一杯水过来。我一直把这些当成同事之间的照顾,从来没往别处想过。
但今天晚上,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是对别人那种好,是对我。不一样的那种。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我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明天要见乘务长,证据不能出错。
我又把材料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合上文件夹,关了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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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智远一个人在家。
智远坐在阳台上,手机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屏幕暗着。楼下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天花板上,风一吹,影子就晃。
智远已经停职两天了。
KH航空公司还没出调查结果,论坛上的帖子还在置顶,回复已经破百了。有人替智远说话,有人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有人编出了更离谱的细节,说得跟亲眼见过一样。
智远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是谁在害他。
智远拿起手机,翻到相册。那张年会上偷拍的照片还在——我坐在餐桌对面,侧着脸,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没看镜头。
智远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快一年了,每次想删都下不了手。
智远想给我打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拨出去。
说什么?“我被停职了”?
“我想你了”?他说不出口。
智远把手机扣在腿上,仰头看着天。没有星星,云层很厚,月亮被遮得严严实实。
智远只能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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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宋婉玥在家里。
宋婉玥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靠在床头刷手机。论坛上那个帖子她换了三个小号顶帖,每次都说“我朋友也被他骚扰过”。没有人知道是她写的,没有人怀疑到她头上。
丝巾事件不了了之,智远没有被处分。但这次不一样,智远被停职了。宋婉玥心里涌上一股幸灾乐祸的快感。她觉得自己赢了——就算最后查不出什么,智远的名声也毁了。那些骂他的帖子,那些怀疑他的同事,那些落井下石的回复,她一条一条地看,越看越得意。
宋婉玥嘴角上扬,翻到帖子的最新回复。有人说“姚智远以前带过我,他不是这种人”。宋婉玥皱了皱眉,用小号回了一句:“你们又不了解他。”
发完这条,宋婉玥把手机放到枕头边,关了灯。窗帘没拉,外面的光透进来一条缝。她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她心里想,智远被停职了,他活该。谁让他疏远她?谁让他眼里只有徐宁心?
她不知道自己的本子已经被拍照过了。她以为自己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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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宇恒在家。
宇恒躺在床上,手机举在面前,反复检查明天要带去给乘务长的材料。监控截图、录音、证人的联系方式,全部确认无误。
宇恒想给智远打个电话。
拨出去,响了三声,自己挂了。
说什么?“兄弟别担心,我们找到证据了”?不能说。我告诉过宇恒,在乘务长出面之前,谁都不能告诉。
宇恒又拨了一次,这次响了四声,又挂了。
最后宇恒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等了半分钟,智远回了两个字:“不想。”
宇恒看着这两个字,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宇恒知道智远现在的状态——被停职、被网暴、被同事用异样的眼光看。换了他,他也不会想出门。
“再忍一天。”宇恒小声说了一句,“明天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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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我提前给乘务长方姐发了消息:“方姐,明天上午九点,我有重要的事汇报,能给我十五分钟吗?”
方姐回得很快,就两个字:“可以。”
她没有问什么事。方姐带了我五年,知道我的性格——不是要紧事,我不会约时间。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
窗外没有月亮,天很黑。
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的路灯透过来一点光。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什么也没想,就是坐着。
然后我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喝完,洗漱,关灯,上床。
明天,一切都会有结果。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