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巾事件后的第五天,KH航空有一个长途航班,从首都飞往海岛,航程四个半小时。智远、我、宋婉玥、宇恒都在同一组。方姐安排宋婉玥在经济舱,智远在商务舱,我和宇恒各司其职。
起飞前一个小时,我和宇恒在廊桥角落碰头。
“今天是个机会。”宇恒压低声音,“她那个储物柜,你今天试试能不能打开。”
“密码我不知道。”
宇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递给我:“方姐上周整理入职资料的时候我瞄了一眼。她的生日是一九九九年八月三日。我写了几组可能的组合,你都试试。”
九九零八零三,九九八零三,零八零三九九。我把便签纸折好塞进围裙口袋里。
“你负责盯她,”宇恒说,“我负责盯乘客。她如果想搞什么动作,肯定会在飞行中段。那时候大家都在忙,监控死角多。”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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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飞机起飞。四十分钟后进入平飞阶段,客舱里开始发第一轮餐食。
我在前厨房准备饮料推车,宋婉玥在经济舱发餐。她今天的动作比之前利索了很多,和乘客说话也正常。但她每隔一会儿就会抬头往商务舱的方向看一眼。
不是看乘客,是看智远。
智远在商务舱发餐,全程没有往经济舱看过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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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餐食发完后,大家陆续进休息舱轮休。
我站在后舱厨房,看到宋婉玥进了休息舱。等了大概两分钟,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
我心跳加速了。
那个本子。她把本子从储物柜里拿出来了。
她拿着本子走到角落的座位上坐下,翻开看了几分钟,然后合上,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了。
本子放在座位上。
她没带走。
我放下手里的抹布,快步走过去。厨房里只有我一个人,其他同事都在前舱或者客舱里。
我拿起那个本子,翻开。
第一页写着:“目标是让姚智远付出代价。”
字不大,圆珠笔写的,一笔一划很用力。
我快速往后翻。第二页是列好的步骤:
“第一步:让他名声变差。方法:制造服务失误,引导乘客不满。已完成。”
“第二步:制造更大的麻烦。方法:利用投诉系统,匿名举报。待完成。”
“第三步:编造聊天记录,伪造他骚扰女乘客的证据。待完成。”
旁边还有几行小字:
“丝巾事件他躲过去了,下次不会这么幸运。”
“他凭什么疏远我?是不是因为徐宁心?”
我后背一阵发凉。
她不仅要毁他的名声,还要编造证据让他被公司调查、甚至被停飞。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机,一页一页地拍。手有点抖,但每一张都拍清楚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我把本子合上,放回她座位上,快步回到厨房。手机塞回口袋,手还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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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玥从洗手间回来,坐回座位,拿起本子翻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了。
她走到储物柜前,打开柜门,把本子放进去,锁上。
一切正常。
但我注意到——她锁完之后,用手指摸了摸锁盘,皱了皱眉。
动作很小,但我看到了。
她可能发现锁的位置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她没有声张,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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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宇恒在前厨房整理餐车。
宋婉玥从经济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好像在等什么。
宇恒没理她,继续整理餐车。
宋婉玥开口了:“宇恒哥,你有没有觉得智远哥最近不太对劲?”
宇恒头都没抬:“没觉得。”
“他不是你朋友吗?你不关心他?”
宇恒把手里的餐盒码好,转过身看她:“他挺好的,不用你操心。”
宋婉玥笑了笑,转身走了。
宇恒看着她走远,然后走到后舱厨房,在我旁边站定。
“她刚才来找我打听智远。”他压低声音,“说什么‘你不是他朋友吗?你不关心他?’”
“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用你操心。”宇恒说,“她那个笑,我看着不舒服。”
我没说话,继续整理手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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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宋婉玥和一个坐在经济舱前排的中年女人聊了大概十分钟。
那个女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讲究,指甲做了很复杂的花样,手上戴着金戒指,不是普通的乘客。宋婉玥半蹲在她座位旁边,两个人说了很久的话。
宇恒也注意到了。他经过那排座位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
之后宇恒走到后舱厨房,表情不太对。
“你猜宋婉玥跟那个女乘客聊了什么?”
“什么?”
宇恒压低声音:“那个女乘客姓什么我没记住,但她是咱们航空的金卡会员,坐飞机频率很高。宋婉玥跟她聊了半天之后,问她——‘您觉得今天商务舱那位男乘务员的服务怎么样?’”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宇恒继续说:“女乘客说挺好的。宋婉玥就说,‘如果您觉得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跟公司反映,乘客的意见我们很重视。’她还说,‘我可以帮您写表扬信,您签字就行。’”
宇恒看着我,眼睛里的意思很清楚。
她不是在帮乘客写表扬信。
她是在诱导乘客写投诉信。乘客不一定会写,但她可以假装乘客写了——用乘客的名义去投诉智远。
“她还跟我说了一句。”宇恒顿了一下,“她说,那个女乘客投诉渠道很熟。”
“她认识那个乘客?”
“不认识。但她看人很准——金卡会员,坐飞机多,投诉有分量。”宇恒说,“她今天就是在钓鱼。看谁合适,就下钩。”
我靠在厨房台面上,脑子里把今天的事串起来。
本子上的内容:伪造投诉、编造聊天记录。
宋婉玥在航班上的行动:物色乘客、诱导投诉。
她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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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航班落地。乘客下完后,大家在客舱里做最后的清舱检查。宋婉玥收拾得很快,和方姐说了几句话,然后快步走出机舱,走在所有人前面。
智远最后一个离开商务舱。他走过来的时候,我站在廊桥上等他。
“你今天怎么样?”我问他。
“还行。”他说,但声音里带着疲惫。
“有人问我你今天服务怎么样。”我说。
智远看了我一眼:“谁?”
“宋婉玥旁边的乘客。她跟乘客聊了很久。”
智远停下脚步,想了一下,然后说:“她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觉得你最近——注意点。”
他没有追问。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攥着手机。
手机里存着本子的照片。但我知道,那些照片还不够——本子虽然写了“目标”和“计划”,但她可以说“我在写小说”“我在发泄情绪”,那不是确凿的陷害证据。
我们需要她动手的证据。
她在航班上行动的时候,就是我们抓到她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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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机场员工停车场。
宇恒开车过来,停在我旁边,摇下车窗。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拍到了?”他问。
我把手机递给他。他翻看本子的照片,眉头越皱越紧。
“她疯了。”宇恒说。
“还没完。”我说,“她下一步是要伪造投诉。”
宇恒把手机还给我:“那个乘客——金卡会员那个,我查一下她叫什么。如果宋婉玥真的用她的名义去投诉,那就是确凿证据。”
“还有聊天记录。”我说,“如果她伪造聊天记录,一定有痕迹。她不可能凭空变出截图。”
宇恒点了点头。
“我们不能等了。”我说,“下次航班,她可能就会动手。”
宇恒发动车子,空调吹出来的风是冷的。
“下次航班,盯死她。”他说。
我看着车窗外,机场的跑道在远处延伸,一架飞机正在滑行,准备起飞。
宋婉玥没有回头路了。
我和宇恒也没有。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