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巾事件后的第三天上午,KH航空乘务组办公室。
我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趁办公室里没几个人,悄悄观察了一下宋婉玥的储物柜。编号327,老式密码锁。我之前留意过她开锁的习惯——动作很快,手指落点比较固定。
我记下了柜子的位置,回到自己座位,假装整理东西。
宇恒到了,在我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安保那边我约了今天下午,去找老周看监控。”
“老周那边不会问东问西吧?”
“我说我想学习监控系统操作,以后万一遇上事自己能查。”宇恒耸了耸肩,“老周人挺好,没多想。”
我点了点头。
“你呢?”宇恒问,“今天盯她?”
“嗯。今天她跟智远一个航班,我在旁边看着。”
宇恒看了我一眼:“你小心点,别让她发现。”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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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KH1207航班,起飞前准备。
宋婉玥今天的状态看起来很正常——和同事打招呼,整理推车,核对平板上的乘客名单。但她没有主动去找智远说话,这一点和之前不太一样。
智远在商务舱那边检查座椅口袋,低着头,动作比平时慢。他这两天话明显少了,方姐跟他交代事情,他就点个头,不说多余的。
我站在厨房里,一边清点饮料数量,一边用余光留意宋婉玥的动向。
智远从商务舱走过来,到后厨拿矿泉水。他经过宋婉玥身边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又低下头看平板了。
智远也没说话,拿了水就走了。
整个过程很短,但我注意到了——宋婉玥看他那一眼,不是以前那种亮晶晶的,而是一种冷的、打量式的眼神。
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没关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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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飞机平飞后,我开始记录宋婉玥的举动。
我坐在休息舱角落的座位上,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在备忘录里打字:
“宋从经济舱走到后厨,拿了水杯,没跟任何人说话。”
“宋经过商务舱区域,没有停留。”
“宋在38排服务,正常。”
“宋进休息舱,坐了一会儿,看手机,然后出去了。”
她这天上午没有去找智远。一次都没有。
这不对。
之前她恨不得每半小时找智远一次,今天突然不找了。要么是放弃了,要么是换了策略。
我不觉得她是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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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机组用餐时间。
我在厨房吃盒饭,宇恒从后面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听说了吗?”
“什么?”
“有人在传智远以前带新人的时候,对女乘务员‘不太规矩’。”宇恒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今天早上食堂里有人在说。”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谁传的?”
“不知道。但你想,谁会传这种话?”
宋婉玥。
她之前送错餐食、塞丝巾,都是行为上的陷害。现在她开始毁他的名声了——用流言。这种事不需要证据,一张嘴就够了。
“智远知道吗?”我问。
“应该听说了。”宇恒皱了皱眉,“他今天早上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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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在商务舱后侧整理推车,智远从前舱走过来。
他站在我旁边,把一叠用过的餐巾纸丢进垃圾袋里,没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有点干,整个人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你还好吗?”我问。
“没事。”他说。
“你这两天话少了。”
智远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里发紧的话:“说多了也没人信。”
我看着他的侧脸,想说“我信”,但没说出口。
现在说这个没用。他需要的不是安慰,是真相。
“你好好休息。”我说。
智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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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宇恒去了安保部门。
我趁航班结束后的空隙,在厨房里继续观察宋婉玥。她这天全程没出什么差错,服务正常,态度正常,和同事说话也正常。
但就是这种“正常”,让我觉得不正常。
一个人之前刻意得那么明显,突然变得滴水不漏——这本身就是一种反常。
航班结束后,我回到家。刚换完衣服,宇恒的电话就来了。
“有发现。”他的声音有点紧,“丝巾事件那天,有一个身影在你说的那个挂钩区域停留了大概四十秒。”
“能看清是谁吗?”
“画面不清晰,那个角度本来就有死角。”宇恒说,“但身高和体型很像宋婉玥。穿着夏季制服,浅蓝色短袖,能看出来。”
“四十秒……她在那里干什么?”
“不知道。监控只拍到她的背影进出那个区域,具体在做什么拍不到。”宇恒顿了一下,“但如果她只是路过,不会停那么久。”
我靠在沙发上,脑子里飞快地转。
“画面能截图吗?”我问。
“能,我让老周帮我导出了一段。但说实话,这个当证据不够——太模糊了,不能百分百确认是她。”
“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宇恒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明天有个航班,她和智远同组。我们盯紧点。”
“行。明天见。”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闭上眼睛。
宇恒说的没错,那个模糊的监控画面当不了证据。宋婉玥很聪明,她的每一步都算好了——监控死角、没有目击者、每次动作都是“正常的工作行为”。
但她一定有漏洞。只是我还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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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翻着手机里拍的照片——是今天在航班上偷偷拍的储物柜区域的照片。327号柜,密码锁。
我回想她开锁的动作,试图从手指的位置推测密码。但想了半天,没有任何头绪。
也许宇恒说得对,只能靠盯。等她露出马脚的那一天。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关了灯。
窗外没有月亮,天很黑。
但我知道天总会亮的。
——只是这次,天亮之前,我得自己先在黑暗里走一段。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