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巾事件后的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半,机场附近那家咖啡店。
当天上午我和宇恒都有航班任务,中午休息时间抽空出来碰的头。我到的时候宇恒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手机扣在桌上。他看到我进来,抬了抬手。
我走过去坐下,没点咖啡,直接开口。
“宋婉玥在陷害智远。”
宇恒看了我一眼,没打断。
我把最近观察到的事一件一件说给他听:餐食送错的那次,宋婉玥明明核对过名单却故意拿错;休息时间她总是趁智远忙的时候出现;丝巾事件中她嘴角上扬的那个瞬间。
我说得很慢,尽量只讲我看到的事实,不添油加醋。
宇恒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把冰美式的杯子转了两圈,然后放下。
“智远是我十年的兄弟。”他说,“他不可能是那种人。”
“我知道。”
“你说得对,我们需要暗中去查。”宇恒压低声音,“不能打草惊蛇。告诉智远反而会让他冲动,也可能让宋婉玥收手,那我们就抓不到证据了。”
我点了点头。他想的和我一样。
宇恒靠在椅背上,看着我,眼神变了——不是之前那种随意的样子,而是认真的、带着审视的。
“你为什么这么帮他?”他问,“你们虽然关系好,但这种事搞不好会把自己搭进去。”
我愣了一下。
“因为他是我的同事,也是朋友。”我说,“我不想看到好人被冤枉。”
宇恒看着我,没说话。他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但我能感觉到,他心里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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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中午一点十分,KH航空的员工食堂。
智远一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他面前是一份没怎么动过的牛肉面,筷子搁在碗沿上。
宇恒从咖啡店回来,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
“你怎么一个人躲这儿吃?”宇恒问。
“不想说话。”智远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宇恒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低头吃自己的饭。
过了大概一分钟,智远开口了。
“宇恒。”
“嗯?”
“你说……要是宁心不想理我了,我该怎么办?”
宇恒嚼着饭,含混地说:“那你就别找她了呗。”
智远没接话。
宇恒抬起头看他:“你惹她了?”
智远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感觉她最近跟我说话比之前少了。”
宇恒把饭咽下去,换了个语气:“那你就直接问她啊。闷着有什么用?”
智远低着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面:“万一是我自己想多了呢?”
宇恒张了张嘴,想说“你没想多,她最近确实有心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就当你想多了。”宇恒说,“别瞎琢磨了,吃饭。”
智远没再说话,拿起筷子开始吃面,但吃得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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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两点,KH1207航班的准备时间。
我在厨房整理推车,宋婉玥从经济舱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她看到智远在商务舱方向,没有走过去,而是站到了我旁边。
“宁心姐。”她叫我。
“嗯。”
“智远哥这两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她问,语气听起来像是真的在关心。
“没看出来。”我说。
“我今天早上跟他打招呼,他就点了个头,没说话。”宋婉玥皱了皱眉,“是不是因为我之前问太多问题了?”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认真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他就是话少。”我说。
“是吗?”宋婉玥笑了一下,“他对你话可不少。”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在开玩笑。
但我没有笑。
“那是工作。”我说。
宋婉玥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她在试探。她想弄清楚我和智远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不是随便问问。她是带着目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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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三点十分,宇恒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智远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问我,‘要是宁心不想理我了,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打了几个字:“你怎么回的?”
宇恒回:“我说‘那你就别找她了呗’。他说‘万一是我想多了呢’。我说‘那你就直接问她啊’。他又不说话了。”
我没回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飞机厨房的天花板。
他被宋婉玥缠着,被丝巾的事烦着,被流言压着,结果他中午吃饭的时候跟宇恒说的是——“要是宁心不想理我了,我该怎么办?”
这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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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四点,宋婉玥一个人在休息舱里。
她坐在角落的座位上,面前摊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封还没发出去的邮件。收件人是KH航空的乘客投诉邮箱。
她已经在草稿箱里改了四遍了。
第一遍写了太多细节,怕被查出来。
第二遍写得太平淡,怕公司不当回事。
第三遍编了一个“智远对她说了不合适的话”的情节,想了想又删了。
第四遍她决定写简单一点,只说“在航班上被某姚姓乘务员骚扰,言语不当”,不写具体时间,不写具体航班,只说“希望公司重视”。
她盯着这封邮件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草稿箱。
“还不是时候。”她小声说。
她要等。等丝巾的风头过去,等大家都觉得智远“有问题”但没证据的时候,这封邮件发出去的效果才最好。
她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制服领结,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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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七点四十分,我回到家。
换了衣服,洗完脸,对着镜子把隐形眼镜摘下来。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红,但不是因为哭,是因为戴了一整天。
我把隐形眼镜放进盒子里,倒了护理液,关上盖子。
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宇恒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们怎么分工?”
我想了想,回复:“你查监控,我盯她。”
宇恒回:“行。”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
开始在心里列计划:宇恒和安保部门的人熟,可以找借口调监控。我负责在航班上盯着宋婉玥的一举一动,记录她所有的异常行为。
证据要一条一条攒。
攒够了,一次性拿出来。
我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倒水。
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线。
天已经黑了,但我心里反而比白天更清醒。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