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玥入职第三周的周二上午九点,航班起飞前的准备时间,几个人在厨房里整理推车。智远在检查服务推车的刹车,我站在他对面清点餐盒数量。
宋婉玥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假装在看什么。她靠在工作台边,偏头看了看智远,又看了看我,然后笑着说了一句:
“宁心姐,我发现智远哥对你好像特别不一样。”
我没抬头:“哪里不一样?”
“就是……他对别人都是客客气气的,但对你说话的样子,感觉更放松。”她歪着头想了想,像是在认真描述一个观察结果,“你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我们是同事。”智远先开了口,语气很平,“认识五年了。”
“五年啊,那难怪。”宋婉玥点点头,然后看着我,问了一句,“宁心姐,你单身吗?”
这句话来得太直接了。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
智远也抬了头。
厨房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这个跟工作有关系吗?”智远说。
他语气不重,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这不是你该问的。
宋婉玥笑了笑,摆了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八卦一下嘛,别紧张。”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不快不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低头继续清点餐盒,没看智远。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当天晚上九点半,我回到家,躺在沙发上,脑子里反复回放宋婉玥问我的那句话——“你单身吗?”
她不是随便问问。
她是在试探。
她想知道我和智远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烦躁。不是嫉妒她靠近智远,而是不喜欢这种被人暗中打量的感觉。她把我和智远放在她的天平上称,想弄清楚自己输在哪里。
这种被当成“对手”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但我什么都没做。没跟智远说,没跟宇恒说,甚至没跟方姐提过一句。
因为我说不出口。
说什么?“宋婉玥问我是不是单身,她是不是喜欢智远?”——这话说出来,显得我好像很在意她似的。
我不在意她。
我在意的是智远。
但这一点,我同样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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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上午十点十分,航班准备会。方姐拿着平板念今天的任务分配,念到经济舱和商务舱的搭档组合时,宋婉玥举起手。
“方姐,我今天想申请跟智远哥搭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知道,一般新人是不会主动要求搭档的——方姐怎么安排就怎么来,这是规矩。宋婉玥这一下,等于公开说她不想跟别人搭档,只想跟智远。
方姐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为什么?”
“我觉得跟着智远哥能学到更多东西,他经验丰富,而且我之前几天都是跟他搭档的,比较习惯他的节奏。”宋婉玥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在讲一件很正常的事。
智远坐在她旁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放下笔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方姐看了看智远,又看了看宋婉玥,说了一句话:“新人的培养需要轮换带教,不能一直跟同一个人。智远带了你两周了,接下来让宇恒带你几天,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工作方法,你多学学。”
宋婉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说:“好的,方姐。”
但她看智远的那一眼,我看到了。
那一眼里没有委屈,没有不好意思。
是确认。
她在确认智远的态度——他没有站出来说“我可以继续带她”。
他选择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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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大家散开去各自准备。上午十点四十分,我在走廊里遇到宇恒,他手里端着咖啡,靠在墙上,表情有点微妙。
“刚才开会你听到了?”他问我。
“听到了。”
“这新人胆子挺大,敢直接跟方姐要求搭档。”宇恒喝了一口咖啡,“你是不是该注意一下了?”
“注意什么?”
“她对智远有意思啊,你看不出来?”
我看着宇恒,没说话。
宇恒看我不接话,叹了口气:“行行行,当我没说。”
他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不过我跟你说,昨天智远跟我打电话,聊了四十分钟。三十五分钟都在说你。”
我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动:“说我什么?”
“说你最近跟他说话变少了,问我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宇恒用手指点了我一下,“他自己被人缠成那样,不先解决自己的麻烦,跑来担心你是不是不想理他了。这人脑子有病。”
宇恒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走廊里的冷气吹到胳膊上,凉飕飕的。
他被宋婉玥缠得连正常工作的节奏都打乱了,结果他打电话给宇恒,担心的是“宁心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这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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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十点十五分,智远一个人在家。
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干,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微信里有几条消息——方姐发的排班通知、宇恒发的搞笑视频、宋婉玥发的一个问题。
他点开宋婉玥的消息看了一眼,回复了两个字:“查手册。”
然后退出来。
他往下翻联系人列表,翻到宁心的头像。点开。
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是三天前的晚上十一点。
他发了一句“晚安”。
我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他就这么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几次,打了几行字,又全部删掉。
“今天累不累?”
删掉。
“今天开会的事你别多想。”
删掉。
“我有点想你了。”
删掉。
最后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
五年了。从我入职第一天到现在,五年了。他看着我从紧张的新人变成今天经验丰富的老员工,看着我笑、看着我认真、看着她偶尔发呆。
他喜欢我。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了。
—————
同一天晚上,十点四十分,宋婉玥一个人在家。
她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坐在床边翻手机。
她打开朋友圈,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一下。然后点开设置,把这条朋友圈的可见范围改成了“仅自己可见”。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吧。”
打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发送。
没有人看到这条朋友圈。
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想靠近智远的那个新人。
她现在想做的,已经不是“得到”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