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漫漫归途，近乡情怯

初夏的风，卷着北方平原的黄沙，掠过官道，吹得道旁的白杨树叶哗哗作响。

小燕子一身劲装，早已被一路的风尘染得变了颜色，长发高束，脸上沾着细碎的沙尘，唯有一双杏眼，依旧亮得惊人，只是眼底深处，藏着越来越浓的忐忑与急切。她身下的红鬃马，四蹄翻飞，不知疲倦地朝着北方疾驰，马身早已被汗水浸透，瘦了一大圈，却依旧跟着主人的心意，拼尽全力往前跑。

从楚都出来，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她几乎是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歇脚喂马，几乎没有半分停留。从楚都南下至泉州，又换了海船渡过大洋，在大清的天津卫登岸，再换快马一路往京城赶，风餐露宿，披星戴月，半点不敢耽搁。

归心似箭四个字，刻在了她每一次挥起的马鞭里，刻在了马蹄踏过的每一寸土地上。

可越是靠近京城，那股急切的心情里，就越掺了越来越重的忐忑，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她夜里歇脚时，常常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乱糟糟的。

她离开大清，已经整整三年了。

三年前，她是带着满身的伤痕和彻底死掉的心，从紫禁城逃出来的。永琪的背叛，知画的算计，紫薇的疏离，让她觉得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像一座冰冷的牢笼，里面再也没有半分值得她留恋的温暖。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可如今，她还是回来了。

越靠近京城，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记忆，就越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她会想起刚进宫时，那个顶着格格的名头，闹得皇宫鸡飞狗跳的自己；想起皇阿玛嘴上骂她不学无术，却总会在她闯了祸之后，偷偷护着她，免了她的责罚；想起漱芳斋里，永琪对着她笑，说会一辈子护着她；想起紫薇拉着她的手，说她们是一辈子的姐妹；想起大杂院里，柳青柳红陪着她长大，给了她一个家。

可物是人非，三年过去了。

皇阿玛会不会怪她不告而别？会不会生她的气，再也不认她这个女儿了？柳青柳红的会宾楼还开着吗？箫剑和晴儿，是不是已经有了孩子，过得幸福安稳？还有永琪和知画，他们是不是早就儿女双全，和和美美，早就把她这个“疯丫头”忘到九霄云外了？

无数个问题，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打转，让她心里又酸又涩，既盼着快点到京城，见到那些日思夜想的人，又怕真的到了地方，一切都变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就是近乡情怯吧。

她勒住马缰，在一处官道旁的茶寮停下，想给马喂点水，自己也歇口气。刚坐下，要了一碗热茶，就听到邻桌几个往来南北的商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京城的新鲜事。

“你们说，这乾隆皇帝的六十大寿就要到了，听说整个京城都在准备呢，热闹得很！”

“热闹是热闹，可我听说，这三年来，紫禁城里可一点都不热闹，死气沉沉的。听说自从三年前，那位还珠格格不告而别之后，整个皇宫就没了生气。”

“还珠格格？就是那个闹得满城风雨的民间格格？我听说她不是跟着五阿哥了吗？怎么会不告而别？”

“嗨，还不是因为五阿哥娶了侧福晋，那格格性子烈，受不得委屈，一气之下就走了，三年了，杳无音信，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可不是嘛，自从这位格格走了，乾隆皇帝的脾气是越来越差了，动不动就发火，朝堂上的大臣们天天提心吊胆的。听说皇上经常一个人去空置的漱芳斋，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让任何人打扰，嘴里总念叨着小燕子的名字，念叨着‘朕的小燕子怎么还不回来’。”

“还有啊，五阿哥和那位侧福晋，虽说生了孩子，可皇上始终不待见他们，连带着五阿哥的爵位，到现在都没再晋封过。整个皇宫里，谁都知道，皇上心里，最惦记的还是这位走了的还珠格格。”

一句句话，顺着风，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小燕子的耳朵里。

她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顿，茶碗里的热水晃了出来，烫到了她的手，她却像是毫无察觉。

原来，她走了之后，皇阿玛并没有忘了她。

原来，他会经常去漱芳斋坐着，会念叨着她的名字，会盼着她回来。

原来，那个嘴上总是骂她闯祸、嫌她不学无术的皇阿玛，一直在等她回家。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冲上了鼻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了茶碗里，晕开了一圈圈涟漪。

她以为自己在那座皇宫里，早就成了无足轻重的人，早就被所有人忘了。她以为自己的不告而别，不会有人在意，不会有人牵挂。可她没想到，那个最疼她的皇阿玛，一直在等她，念了她整整三年。

愧疚、思念、心疼，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她的喉咙里，让她忍不住哽咽出声。

她再也坐不住了，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从怀里掏出银子拍在桌子上，转身就翻身上马，甚至都顾不上给马多喂两口草料，双腿一夹马腹，手中马鞭狠狠一挥，厉声喊了一声“驾！”。

红鬃马长嘶一声，再次扬起四蹄，朝着京城的方向，拼了命地疾驰而去。

她要快点回去，快点见到皇阿玛。

她要跟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她不告而别，让他担心了三年。

她要跟他说，她回来了，她的小燕子，回家了。

接下来的两天，小燕子几乎没有合眼，日夜兼程，换了三匹快马，拼了命地往京城赶。饿了，就啃两口随身带的干粮；渴了，就喝两口路边的溪水；困了，就在马背上眯一会儿，连下马歇脚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

终于，在第三日的黄昏时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将远处的城楼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

小燕子勒住了狂奔的马缰，红鬃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最终停在了官道上。

她抬起头，顺着夕阳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那座熟悉的、巍峨的京城城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正阳门的城楼高耸入云，红墙黄瓦，在夕阳下闪着熟悉的光芒，和她三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城门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叫卖声、欢笑声顺着风飘过来，熟悉的京片子，熟悉的烟火气，瞬间撞进了她的心里。

这里，是她的家。

她离开三年，日思夜想的家，终于到了。

小燕子坐在马背上，看着那座熟悉的城门，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模糊了眼前的景象。这一路的风尘仆仆，一路的忐忑不安，一路的思念牵挂，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她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握紧了马缰，双腿再次一夹马腹，骏马再次扬起四蹄，朝着那座敞开的京城城门，缓缓走了过去。

夕阳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红鬃马的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步，踏进了阔别三年的京城。

小燕子看着街道两旁熟悉的店铺，熟悉的叫卖声，看着那些笑着闹着的百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皇阿玛，柳青柳红，箫剑晴儿，我回来了。

你们的小燕子，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