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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会宾重逢,故人泪落

还珠游龙此心唯燕

京城黄昏正是人间最鲜活热闹的时辰。

前门大街车马川流不息,小贩吆喝、路人谈笑、茶馆评书、戏楼胡琴交织缠绕,地道京腔漫在晚风里,烟火气扑面而来。小燕子牵着红鬃马缓步走在阔别三年的长街,两侧熟稔的铺面一一掠过,捏面人的老师傅、沿街叫卖糖葫芦的小贩,一幕幕旧景撞入眼底,脚步越走越缓,心口怦怦跳得剧烈。

她没有第一时间奔赴皇宫。

近乡情怯,那座鎏金覆瓦的紫禁城藏着最疼她的皇阿玛,也封存着刺穿心底的旧伤。她怕一踏入宫门,过往委屈便会死死困住自己,忘了此番归乡真正的心意。

眼前这座三层酒楼,才是她生根长大的归处。无论她漂泊千里、满身伤痕,这里永远留着一扇为她敞开的门。

小燕子抬眼凝望会宾楼,朱红铺面,烫金牌匾刻着“会宾楼”三字,落日余晖落在字迹上熠熠生辉。楼内传来伙计热情迎客声、食客闲谈笑语,后厨飘出熟悉饭菜香气,和三年前她仓促离去时分毫不差。

脚步停在店门前,攥着马缰的指尖微微收紧,眼眶骤然泛红。

三年前她满身伤痛孤身逃离,来不及同任何人道别;如今风尘满身、历经万千故事,重新站在这扇门前。

小燕子深吸一口气,将马匹拴在门口木桩,抬手拭去眼角湿意,伸手推开木门。

饭点大堂座无虚席,人声鼎沸。柜台后柳青手持算盘噼里啪啦核算账目,柳红立在一旁核对账本。姐弟二人较之三年前褪去青涩,柳青眉目沉稳,已然是独当一面的掌柜;柳红利落干练,不复当年少女跳脱模样。

听见推门声响,柳红下意识抬头待客,笑意挂在唇边:“客官里边请,楼上尚有雅座……”

话音陡然中断,她僵在原地,双眼死死盯住门口红衣身影,手中账本“啪嗒”砸落在柜台。

柳青被动静惊扰,皱眉抬眼:“何事这般慌张……”

话未说完,视线落在小燕子身上,手中算盘骤然停住,整个人如被定身,一动不能动。

门前姑娘一身红衣身姿挺拔,眉眼依旧灵动明媚,却早已不是当年咋咋呼呼、毛手毛脚的小丫头。风霜沉淀出几分沉稳飒爽,独一双杏眼亮如星辰,一如往昔。

姐弟二人怔愣许久,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唯恐只是日夜思念生出的幻影。

终究是小燕子先开口,望着二人扯出一抹带泪的笑,嗓音裹挟哽咽,轻声唤道:“哥,姐,我回来了。”

一声哥、一声姐,瞬间击碎所有恍惚与迟疑。

“小燕子!”

柳红眼眶顷刻通红,惊呼一声猛地冲出柜台,几步奔至她身前,用力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几乎要将她融进骨血。滚烫泪珠不断滚落,砸在小燕子肩头,她反复颤抖着重复:“你总算回来了!你这死丫头,知不知道我们日日提心吊胆,寻了你整整三年!”

三年前小燕子不辞而别、杳无音讯,姐弟二人疯跑周边州县寻访半年,半点踪迹全无。日日担忧她在外受人欺辱、身陷险境,一颗心悬了整整三载。

此刻朝思暮想的人活生生立在眼前,抱着他们轻声唤哥姐,终于归家。

小燕子被柳红牢牢抱住,一路积攒的思念、委屈尽数崩塌,再也撑不住故作的坚强,埋在她肩头放声大哭,像寻到依靠的孩童。

“姐,对不起……当年不告而别,让你们牵挂煎熬……”她一遍哽咽致歉,“我好想你们,日日都想。”

柳青立在一旁,望着相拥落泪的两人,素来沉稳内敛的汉子眼底泛起红潮,强压下眼眶热泪。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拍打小燕子后背,嗓音沙哑藏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心疼,只短短四字:“回来就好。”

寥寥四字,盛满三年等待与惦念。

柳红松开她,依旧牢牢攥住她的双手,上上下下细细打量。她肤色晒深、身形清瘦,眉眼褪去稚气变得成熟,隔着衣料都能摸到后背旧伤留下的浅浅疤痕,泪珠又一次滚落:“这三年你到底去了何处?受了多少苦楚?怎么狠心一封书信都不肯捎回?”

“我……”小燕子吸了吸鼻子擦去泪痕,被柳青柳红引上二楼最内侧雅间,此处是三人从前常相聚的地方,一器一物皆是熟悉模样。

楼下伙计也认出了她,又惊又喜,连忙端上她儿时最爱的点心瓜子,温一壶甜酒送上,纷纷笑着寒暄:“小燕子可算回来了!掌柜和柳红姑娘日日都念叨你!”

小燕子一一笑着回应,心底暖意融融。无论她漂泊多远、改变多少,此处永远有人记得她的喜好,真心盼她归来。

雅间木门合上,隔绝楼下喧闹。小燕子捧着温热茶盏,望着对面至亲,缓缓道出这三年全部经历。

她说起当年离开京城一路南下颠沛,途中遇过盗匪、也遇过善心路人,流落江南临江县时,偶遇微服寻访民情的大楚国主司马玉龙,她口中唤作楚天佑。

她细数千里相伴的岁月,同他共渡险境,数次舍身相护;平定内乱收复皇权时身陷攻城血战,以身挡箭九死一生;匈奴大举入侵边关,她主动请缨领兵出征,凭一身战法与轻功屡破敌营,驱逐外族收复全境;战后陛下欲封她异姓王,她不愿困于权位枷锁,婉言推辞,只求自在随心。

她讲司马玉龙耐心教她诗书棋艺、烹茶练字,陪她熬过无数艰难时刻;讲赵羽默默相守,传授她兵法剑术,大小祸事皆为她兜底,沙场之上不惜性命护她周全。

她坦言三年成长,昔日只会莽撞冲动的野丫头,如今能独领一军、安守一方百姓,落笔有风骨,煮茶知冷暖。

最后道出归乡缘由:此处是她根之所在,有牵挂她的亲人,日夜惦念皇阿玛、柳青柳红、箫剑与晴儿,思虑再三,终究踏上归途。

整整一个黄昏,小燕子时而落泪、时而轻笑,将三年风雨跌宕尽数讲给最亲近的两人。

柳青、柳红静静端坐聆听,心绪从震惊转为满心疼惜,再到由衷欣慰,眼眶一次次泛红。

他们从小护到大、连自己都照料不周的小丫头,竟历经无数生死险境,立下惊天战功。她不再是只会闯祸、需要旁人庇护的孩童,已然长成能独当一面、护佑苍生的姑娘。

“傻丫头,受这么多苦,为何不早些回来?”柳红重新握紧她的手,指尖抚过她掌心练剑磨出的厚茧,满心怜惜,“哪怕受了委屈,会宾楼永远是你的退路,我们一直都在。”

“都已经过去了。”小燕子轻轻摇头浅笑,眼底再无当年深宫留下的伤痛,只剩释然平和,“我如今很好,成熟懂事,再也不是从前任性莽撞的疯丫头。”

柳青望着她,眼底满是宽慰,沉声开口:“回来便好,往后无人再能欺辱你。有哥在,会宾楼永远是你的家。”

话音落下,他忽然想起一事,即刻起身拉开雅间门,朝楼下伙计高声吩咐:“狗子,立刻骑马赶往箫府,告知箫老爷与晴格格,小燕子回来了,速速过来相聚!”

“收到!”伙计当即放下活计,快步出门翻身上马,朝着城南箫府疾驰而去。

听见箫剑、晴儿的名字,小燕子心口猛地一颤,眼底再度泛起水光。

她唯一的亲兄长、相伴相守的嫂子,不知这三年过得如何,是否也像柳青柳红一般,日夜牵挂寻她。

柳红见她动容,伸手拭去她眼角泪珠,温声宽慰:“别哭啦,箫剑晴儿得知你归来,定然欢喜万分。这三年他们从未停下寻访你的脚步。”

小燕子轻轻点头,吸了吸泛红鼻尖,望向身旁柳青柳红,再看向窗外京城万家灯火,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安稳落地。

她真的回家了。

回到这片有亲人、有暖意、有牵挂的故土。

夕阳彻底沉落地平线,夜幕笼罩京城,会宾楼挂满灯笼,暖黄光晕透过窗纸漫入雅间,映着三人含笑的面容,满是久别重逢的安稳温情。

城南箫府之内,收到伙计传信的箫剑与晴儿,来不及多收拾,急匆匆朝着会宾楼奔来。他们日夜思念、四处找寻的妹妹,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