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楚宫定计，出使大清

御书房烛火自昨夜燃至拂晓，不曾片刻熄灭。

天光彻底透亮，薄晨雾顺着雕花窗棂漫入殿中，落满整张铺展于龙案的大清全境舆图。司马玉龙一身素玄常服静立案前，指尖轻轻摩挲图上标注“京城”二字之处，眼底密布浓重红血丝，昨夜崩溃失神的模样早已散尽，只剩磐石般不容动摇的笃定果决。

他掌心依旧紧攥小燕子留下的诀别信，信纸边角被日夜反复摩挲，早已起毛发皱，信中每一字每一句，都深深镌刻进心底。

她写满心系故土，惦念皇阿玛、柳青柳红、箫剑晴儿，决意返回大清；她叮嘱不必追寻，无需挂念。

可他偏偏要寻，日夜牵挂。

身为大楚帝王，坐拥千里河山，倘若世间再无小燕子相伴，这片疆土不过一具冰冷空壳。两年来他恪守对亡妻的承诺，强行压抑汹涌情意，一遍遍自欺仅存知己本分，直至她悄无声息远走，他才幡然顿悟：所谓帝王体面、亡妻遗诺、世俗礼教，在彻底失去她的惶惑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他一定要寻到她。

不用帝王权柄下旨全境搜捕，不遣暗卫暗中尾随窥探，而是以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方式远赴大清，走到她身前，坦诚埋藏两载的满腔爱慕，告诉她自己再也无法独自度日。

“公子，一切筹备妥当。”

赵羽推门步入御书房，一身利落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昔，眼底浓重红血丝昭示他同样彻夜未眠。怀中捧着厚厚一摞卷宗，躬身轻放龙案，声线低沉沉稳：“属下连夜整理大清国情文书，乾隆帝六十大寿定于三月后举办。另有从沿海通商口岸搜集的情报，涵盖大清京城规制、皇室脉络，以及燕姑娘时常提及的诸位亲友相关讯息，尽数在此。”

司马玉龙抬眸望向他，心底涌上一阵动容。

他心知赵羽对小燕子的深情分毫不少于自己。姑娘骤然离去，赵羽心中痛楚同样深重，却未曾有半分迟疑，通宵办妥全部出行所需，决意伴他共赴千里寻人之路。

“阿羽。”司马玉龙嗓音带着一夜未歇的沙哑，“有劳你了。”

“公子不必言谢。”赵羽微微垂首，冷峻眉眼无多余起伏，内里却藏着坚定不移的心意，“燕姑娘曾数次舍身救属下，亦是属下此生拼尽性命想要守护之人。属下伴您同往，哪怕踏遍大清每一寸土地，也必定寻回姑娘。”

司马玉龙静静凝望他，重重颔首。二人之间无需多余客套，心中目标完全一致，只为寻回那只远飞的红衣燕子。

辰时三刻，太极殿早朝如期开启。

司马玉龙身着制式龙袍端坐九龙金座，周身重归帝王独有的沉稳凛冽，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急切。他抬手看向阶下文武，沉声开口，声响清晰传遍整座大殿：“诸位爱卿，今日朝会，朕有要事宣告。东南邻邦大清，乾隆皇帝三月后举办六十大寿庆典。大楚与大清同属东方大国，隔海相望，长久以来邦交稀疏。朕决意亲率使团出使大清，为乾隆帝贺寿，缔结两国长久盟约，开放沿海通商口岸，互通商贸物产，互利惠民。”

话音落下，原本安静的大殿掀起一阵细碎哗然。

帝王亲赴千里之外异国，自大楚开国以来前所未有，远胜过往日御驾巡边。可短暂骚动过后，无一名大臣出列反对。

宗正寺老王爷率先跨步出列躬身，高声进言：“陛下圣明！大楚、大清互通邦交，开放商贸，利国利民，乃是惠及千秋的善举，臣全力赞同陛下出使之计！”

“臣等附议！”

满朝文武齐齐跪地躬身，齐声附和，没有半分异议。

一众跟随司马玉龙平定内乱、执掌朝政多年的老臣，心中早已通透，陛下明面上借贺寿之名出访，真正心思，是远赴大清寻找不辞而别的燕姑娘。

两年来陛下独独给予小燕子的特殊偏爱，众人全都看在眼里；燕姑娘远赴边关击退匈奴、保全边境万民的赫赫功绩，朝野上下人人铭记。别说此番出使兼具邦交大利，就算陛下只为寻人远赴异国，文武百官也不会多加阻拦。

更何况此次出使益处真切可见：于公，打通两国通商渠道，安稳东南沿海边境，充盈国库民生；于私，能了却陛下心头执念，寻回心心念念之人，公私两全，无人不愿成全。

司马玉龙望着阶下一致附和的众臣，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不再多余解释，有条不紊颁布各项出使旨意。

“朕颁下数道诏令：此番出使由朕亲领使团，定国公赵羽随行，统辖随行护卫军队，保全使团一路安稳。”

“命镇国将军魏峥留守楚都，执掌全国兵马，镇守国门腹地。”

“命丞相协同六部尚书共理朝堂政务，监理国内大小事宜，遇紧急要务，即刻以八百里加急文书递送至朕处。”

“鸿胪寺、内务府即刻启动出使筹备，采用大楚最高一级国礼规制备办贺寿礼单，遴选使团随行人员，一月之内，所有事宜必须全数完备。”

一道道旨意条理清晰、安排周全，显然早已在心中反复推演斟酌。阶下百官齐声领旨，散朝后各部衙门立刻各司其职运转，整座楚都尽数为这场远赴大清的出使行程高效筹备。

早朝散去，司马玉龙折返御书房，鸿胪寺卿紧随其后，捧着初拟的贺寿礼单躬身递上：“陛下，此为臣等草拟贺寿礼单，收录大楚各类奇珍古玩、绸缎玉器，合乎顶级国礼标准，请陛下审阅定夺。”

司马玉龙接过礼单，目光扫过满页华而不实的贵重摆件，眉峰微蹙，提笔于纸页之上圈改增补。

划去数件繁复奢靡的陈设玉器，另行添注几样物件：全套大楚顶级文房四宝、两匹西域进贡千里良驹、两把边关精钢锻造短剑，另指派两名御膳顶尖糕点师傅、两名宫中资深茶师随行。

鸿胪寺卿望着陛下改动的条目，瞬间心中透亮。这些物件哪里是赠予乾隆帝的寿礼，分明全是燕姑娘平日里心爱、时时要用之物。笔墨供她练字，骏马供她驰骋，短剑合她身手，糕点与茶汤更是她日日惦念的吃食。

心中了然却不敢多言，只躬身回话：“臣谨遵圣谕，即刻依照陛下修改之处重新置办全套礼物。”

待鸿胪寺卿退去，御书房重归安静。赵羽立在一侧，看着司马玉龙再度俯身看向大清舆图，指尖再次落于京城方位，低声禀报：“公子，出行路线已然敲定。自楚都南下抵达泉州海港，搭乘福船走海路抵达大清天津卫，再陆路直行入京。一路顺遂无风浪的话，两月便可抵达京城，刚好赶上乾隆帝寿宴。”

“甚好。”司马玉龙轻轻点头，视线依旧凝在地图之上，眼底揉杂温柔与坚定，“阿羽，你说她此刻是否已经抵达京城？是否见到许久未见的皇阿玛与一众亲友？”

“应当早已团聚。”赵羽轻声作答，“燕姑娘归心似箭，赶路定然日夜不休，此刻想必正与昔日亲友相伴。”

司马玉龙闻言，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笑意。他真心为她欢喜，如愿回到心心念念的故土，得偿与亲人相见的心愿。可心底又泛起一缕难以驱散的酸涩——她走得那般干脆决绝，连一句当面道别都未曾留下，莫非是真的不愿再与自己相见？

这念头刚在心底滋生，便被他强行压下。

无论她心中作何想法，无论她是否愿意见自己，他都必须前往。

他想去看一看她长大的紫禁城，逛一逛她时常提起的市井大杂院，见一见她日夜牵挂的亲人。他会以大国使臣、郑重友人的身份站在她面前，坦诚两年来压抑心底的爱慕，告诉她自己愿伴她岁岁年年，无论身处大楚深宫，还是大清市井，亦或是四海江湖，永远不离不弃。

夜色再度笼罩皇城，御书房烛火依旧长明不熄。

司马玉龙独自伫立舆图之前，指尖稳稳点在大清京城之上，眼底温柔与决绝几乎满溢而出。他低声自语，既是给自己许诺，亦是跨越千里对远方姑娘许下誓言，声线低沉郑重，字字铿锵：

“小燕子，等我。”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松开你的手。”

窗外清辉月光倾泻而入，铺展在舆图与他挺拔的身影之上，清晰照见他跨越千山万水奔赴心上人的坚定决心。

楚都海港之中，巨型福船昼夜赶工修缮；内务府库房内，出使仪仗、各式礼器逐一清点备办；城郊军营，随行护卫军士加紧操练整备。

整片大楚上下，全都在为帝王这场跨越千里的奔赴，做好万全筹备。

千里之外的大清京城，一身红衣的小燕子尚一无所知。那位教她诗书、护她安危的楚先生，正携满腔浓烈爱意与不改的执着，踏上去与她重逢的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