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梦》剧本写到过半,心绪沉淀,日子安稳,李治良渐渐走出封闭的小世界,愿意偶尔出门走走,逛逛老街书店,放空心境。
那日午后,阳光柔和,街巷安静,他走进一家常年光顾的旧书店,在文学书架前驻足翻看书籍,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略带迟疑又熟悉的声音:“治良?”
李治良身形一顿,缓缓回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心头微微一怔。
是林舟。
年少时三人最好的玩伴,性格爽朗温和,见证过他和王建华整日相伴的时光,也亲眼看着王建华骤然离世、看着他把自己彻底封闭。多年未见,林舟褪去了少年青涩,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稳重,眉眼间依旧是熟悉的温和。
四目相对,皆是愣神,随即不约而同露出感慨的笑意。
“好久不见。”两人异口同声,语气里藏着久别重逢的欣喜与唏嘘。
多年岁月隔在中间,却没有丝毫生疏隔阂,年少情谊依旧温润如初。两人索性放下手中书籍,走出书店,寻了街角一间安静的咖啡店,选了靠窗位置坐下,点了两杯温热的饮品,慢慢闲谈。
从这些年各自的生活近况说起,聊工作,聊日常,聊岁月变迁,聊老街变化,慢慢说着说着,话题便自然而然绕回了年少时光,绕到了那个永远停在十五岁的少年——王建华。
换做从前,只要有人提起这个名字,李治良便会心绪失控,沉默回避,甚至红了眼眶,不愿多言。可如今历经大梦清醒、释怀成长,他已然能够坦然提起,语气平静,眼底只有怀念,没有浓烈的悲痛与挣扎。
林舟端起温热饮品,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飘向窗外老街,满是怀念:“还记得那时候,我们三个天天黏在一起,你性子活泼爱闹,建华温柔内敛,总处处让着你、护着你。”
“你们俩最痴迷话剧,一有空就躲在老房子里啃剧本、练台词,天天念叨着以后要一起考剧团、一起当主角,那时候的日子,简单又热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格外珍贵。”
李治良静静听着,嘴角噙着淡淡笑意,那些尘封在记忆里的琐碎小事,一幕幕清晰浮现。
一起在巷口吃街边小吃,一起在傍晚看落日晚霞,一起为一句台词反复琢磨半天,一起憧憬未来的舞台荣光。那时没有离别,没有病痛,没有执念幻想,只有少年无忧,岁月安然。
“是啊,那时候真好。”他轻声感叹,语气温柔,“无忧无虑,满心都是梦想,身边还有最在意的人陪着。”
“建华走的那天,我们所有人都懵了,不敢相信那么温柔干净的人,会突然就不在了。”林舟语气染上几分心疼,“最难受的就是你,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肯见人,不愿说话,整个人消沉得不像样子。我们几个老朋友一直惦记你,想来看你,又怕戳到你的伤口,不敢贸然打扰。”
“这些年,真的辛苦你了。”
李治良轻轻摇头,眼底一片平和:“都过去了。那时候我太执念,接受不了离别,把自己困了好多年,甚至幻想出一整个完整的世界,骗自己他还在。现在已经彻底走出来了,好好生活,好好演戏,完成我和他当年的约定。”
他坦然说起自己正在创作的《暖梦》剧本,说起那场漫长虚幻的梦境,说起真实与虚幻交织的过往,说起梦醒后的崩溃与慢慢释怀。没有隐瞒,没有遮掩,平静诉说着自己曾经的偏执与脆弱。
林舟认真倾听,眼底满是动容与理解:“我能想象你这些年有多难熬。你只是太舍不得他,太放不下那段时光了。如今你能彻底释怀,好好过日子,建华在天上看着,也一定会很安心、很开心。”
两人聊了一下午,从年少趣事到遗憾离别,从沉沦迷茫到如今释然,把这些年藏在心底的感慨,都慢慢倾诉出来。
旧友相逢,重温年少旧事,像是一场温柔的治愈。
李治良越发明白,王建华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他活在老友的回忆里,活在老街的烟火里,活在年少共同的时光里,更永远活在自己心底深处。只要有人记得,有人怀念,他就永远鲜活,永远温柔,永远不曾远去。
告别林舟时,夕阳西下,晚霞染遍天际,暖光铺满整条老街。李治良缓步走在归途,心底轻松安然,少了过往的沉重孤寂,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暖。
提起故人,不再只有撕心裂肺的痛,还有相逢年少的感恩,还有曾经被温柔以待的庆幸。
岁月流转,故人难寻,回忆长存,亦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