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缓缓流淌,秋去冬来,日子过得安稳规律,不疾不徐。
李治良依旧保持着简单的生活节奏:白日里伏案写完《暖梦》剩余剧本,闲暇时翻看话剧典籍、琢磨表演功底;天气晴好的傍晚,就沿着熟悉的老街散步,看落叶飘零,看落日西沉,看街巷烟火升腾。
那场缠绕他数年的盛大幻梦,早已彻底落幕,不再是困住他的牢笼,不再是让他沉溺逃避的港湾,慢慢沉淀成心底一抹淡淡的余温,安静留存,渐渐归入过往。
偶尔安静独处时,他还是会不由自主想起梦里的点点滴滴。
想起梦里话剧团热闹的排练室,想起朝夕相伴的身影,想起熟悉口味的奶茶,想起晚风并肩的归途,想起夕阳下认真的告白,想起后来流言缠身的无奈,想起刻意疏远的隐忍,想起公演落幕无言的遗憾。
每一幕依旧清晰如初,却再也不会让他恍惚失神,再也不会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他如今回望那场幻梦,不再觉得荒唐可笑,不再觉得只是自欺欺人,反而生出几分感激与释然。
他感激这场幻梦。
在他骤然失去挚爱挚友、深陷绝望孤独、无法直面现实的黑暗岁月里,是这场自我编织的梦境,给了他一段完整的陪伴,给了他一场圆满的心动与相守。让他在无人陪伴的日子里,不至于彻底崩溃沉沦,不至于孤身一人熬不下去。
梦里的温柔是真的,心动是真的,委屈是真的,遗憾也是真的。哪怕一切都是虚幻,却实实在在慰藉了他破碎的心境,支撑他走过了最难熬的那几年。
他也看懂了梦里所有的伏笔与刻意。
那个长大后沉稳内敛、顾虑重重、为了前程不得不疏远他的王建华,从来都不是真实的少年模样。
那是他潜意识里的自我保护。
他承受不起一瞬间天人永隔的猝不及防,便下意识在梦里安排了世俗流言、现实压力、前程牵绊,让两人慢慢疏离、静静散场。用一场循序渐进的离别,缓冲生死永别的剧痛,给自己一个慢慢接受失去、慢慢习惯孤独的过程。
梦里所有的拉扯、隐忍、委屈与疏远,都是他和自己的博弈,是他逼着自己学会放下,学着接受离别。
如今梦醒,执念消解,再回望过往,只剩平和淡然。
他慢慢整理那些幻梦时期留下的痕迹:那些深夜失神时随手写下的碎碎念,那些脑补两人日常的随笔,那些沉溺幻境时的零散记录。他没有狠心丢弃,那是他人生一段真实的经历,是他迷茫、脆弱、偏执的见证,值得被妥善珍藏。
他找来一只木盒,把所有手稿随笔一一整理整齐,轻轻放进盒中,合上盖子,收进书柜最深处。
不刻意翻看,不刻意遗忘,就那样安静存放,如同封存一段遥远的旧时光。
窗外梧桐落了又生,四季轮回往复,人间烟火照常流转。
他不再执着沉溺虚幻,不再靠着念想填补孤独,而是认真拥抱当下的生活。学会一个人好好吃饭,一个人应对风雨,一个人看落日晚霞,把曾经依赖别人的温柔,慢慢活成自己给的安稳。
幻梦余温仍在,却不再灼人、不再伤人,化作心底一抹柔软的印记,提醒他曾经拥有过慰藉,也曾经勇敢走出过迷茫。
过往已成序章,幻梦归入流年。
往后不恋虚妄,不困过往,心怀思念,脚踏实地,在人间烟火里,安静前行,温柔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