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褪,天边泛起微光,沈家绣楼依旧一片狼藉。
倾倒的绣架、散落的丝线、满地噬魂草碎屑,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正邪气息,都印证着昨夜那场殊死恶斗。衙役们里里外外仔细搜查,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可终究没寻到绣骨使的藏身之处,只在绣楼后门的巷口,发现了一串断断续续的黑血脚印,延伸至镇外河畔,便彻底消失无踪。
陆辞扶着虚弱的沈清沅在廊下落座,自己肩头伤口反复崩裂,脸色依旧苍白,却强撑着精神,盯着那滩黑血与黑袍碎片,眉头紧锁。
“他被正气绣针所伤,又中了安魂绣帕的正气,邪力大损,短时间内无法再催动高深邪术,更不可能离开乌镇。”陆辞沉声分析,指尖捻起一片黑袍碎屑,布料粗糙厚重,沾着淡淡的邪香,“这黑血怨气极重,他必定藏在一处阴气浓郁、能助他疗伤的地方,不敢轻易露面。”
沈清沅缓过气力,指尖轻轻拂过廊下残留的邪气痕迹,清冷的眉眼间满是凝重:“噬魂教邪士疗伤,需借阴地、吸怨气,乌镇阴气最重的地方,无非是三处——镇西乱葬岗、废弃多年的义庄,还有河底沉船古冢,这些地方常年无人靠近,最适合他隐匿疗伤。”
赵老捕头带着衙役搜查归来,闻言立刻上前:“我这就带人去这三处地方逐一排查,定要把这妖道揪出来!”
“不可贸然行动。”陆辞连忙阻拦,“他虽身受重伤,可邪术根基还在,贸然围剿,只会让衙役们白白受伤。我们先摸清踪迹,再联合全镇壮丁,布下合围之势,一举将其拿下。”
他深知绣骨使的狠戾与狡猾,如今对方已是困兽之斗,一旦被逼急,必定会不顾一切反扑,到时候反而会造成无辜伤亡。
就在众人商议对策之时,一名衙役匆匆跑来,手中拿着一枚半旧的玉佩,神色慌张:“陆捕快,赵老捕头,在黑血消失的河畔,发现了这个!”
陆辞接过玉佩,指尖微微一顿。
这是一枚寻常的青玉玉佩,质地普通,可玉佩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沈”字,正面的纹路,竟是简化版的海棠绣纹,与沈家早年的绣品纹样如出一辙!
沈清沅看到这枚玉佩,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站起身,伸手接过玉佩,指尖止不住地颤抖,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与震惊。
“这玉佩……怎么会在他手里?”
陆辞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问道:“沈姑娘,你认得这枚玉佩?”
“这是我沈家早年的信物,是我师伯的随身之物。”沈清沅声音发颤,缓缓道出往事,“我师伯是我父亲的师兄,也是当年最精通绣骨术的人,可三十年前,他突然离奇失踪,沈家寻了多年,都杳无音信,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不在人世,这枚玉佩,是他从不离身的物件。”
此话一出,陆辞与赵老捕头皆是神色大变。
绣骨使掉落的物品中,竟有沈家失踪多年的师伯的信物,这绝非巧合!
“你师伯失踪前,可有什么异常?他与绣骨邪术,是否有过牵扯?”陆辞连忙追问,心底的疑云瞬间翻涌。
沈清沅闭上眼,努力回忆着尘封多年的往事,良久才开口:“师伯一生痴迷绣骨术,一心想钻研出更高深的技法,曾多次提出,想打破秘术禁忌,尝试以魂养绣,被我父亲严厉斥责。后来他便日渐孤僻,直到某一天,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句‘正道绣术,终究是无用之功’。”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瞬间串联。
痴迷绣骨术、违背正道、离奇失踪、噬魂教绣骨使、手腕旧疤、沈家信物……
陆辞眼神骤然一沉,语气笃定:“我知道了,那绣骨使,根本就是你失踪三十年的师伯!他当年离家后,误入歧途,加入噬魂教,篡改了正统绣骨术,修炼成邪术,所谓的绣骨使,就是他!”
沈清沅身子一震,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满脸不敢置信:“不可能……师伯他明明是正道之人,怎么会变成这般残害无辜的邪士……”
“他痴迷秘术走火入魔,为了追求极致的力量,背弃了正道,这三十年,他隐姓埋名,化作黑袍绣骨使,重回乌镇,一来是为了抢夺完整的沈家绣骨秘术,二来,是为了报复当年阻止他的沈家众人。”
陆辞的话语,字字清晰,戳破了最后的真相。
沈老爷的死、林晚娘的遇害、张怀安的勾结、一次次的行凶灭口,全都是这位沈家师伯,也就是绣骨使,一手策划!
三十年的执念,化作滔天恶意,笼罩了整个乌镇。
沈清沅握着玉佩,泪水终于滑落,满心悲凉。她从未想过,害自己家破人亡、让全镇陷入恐慌的幕后真凶,竟是自己的至亲长辈。
陆辞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声安慰:“事已至此,我们唯有尽快找到他,阻止他继续作恶,这才是对沈家秘术、对无辜死者最好的交代。”
天边彻底大亮,阳光洒入绣楼,驱散了些许阴冷。
可笼罩在乌镇的最后一层迷雾,已然拨开,这场由至亲执念引发的腥风血雨,即将迎来最终的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