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诚回廊”试炼后,凌晨,城堡深处另一间隐秘石室。
连续两场高强度的试炼,让美星然的精神和身体都达到了极限。
她被带到一间临时的休息室,匆匆吃了些东西,裹着毯子蜷缩在椅子上,只合眼休息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一名神色肃穆的法师学徒唤醒,带往新的地点。
穿过数道有卫兵把守、铭刻着繁复符文的厚重石门,他们来到了一扇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陈旧的橡木门前。
门没有锁,学徒示意她自己推开。
美星然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又一处训练场或测试大厅,而是一个奇特的、近乎完美的球形空间。
直径大约十步,地面是光滑的黑色石板,打磨得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或者说,整个球形的内壁。
内壁上,密密麻麻、错落有致地镶嵌着无数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透明或半透明结晶。
这些结晶并非静止,其内部仿佛有极淡的、不断流转的银白色或淡紫色光雾,像被禁锢的星辰,又像缓慢流淌的水银。
结晶与结晶之间,似乎有肉眼难以察觉的、蛛网般的细微光丝相连,构成一个极其复杂、不断脉动的整体。
空气在这里感觉异常“沉重”,却又异常“稀薄”,仿佛密度在不断微妙变化。
一种低沉、持续、如同无数细小音叉被同时敲响的嗡鸣,充斥着整个空间。
普通人(哪怕是受过训练的士兵或法师)进入这里,短时间内就会感到剧烈眩晕、恶心、方向感丧失,甚至产生幻觉,这是“次元亲和”试炼的基础——测试个体对异常空间能量的耐受性。
阿尔方斯大法师并未直接现身。
但美星然能感觉到,在这个球形空间的“外部”某个观察点,有数道目光正透过某种方式注视着她,其中应该包括大法师、克里斯王子,或许还有其他人。
美星然站在球形空间的入口处,赤脚踩在微凉的黑石地面上。
那种无处不在的嗡鸣和空间的“异常感”,让她太阳穴微微发胀,但并不算难受。
她犹豫了一下,向前迈出了一步,完全置身于这个被奇异结晶包围的球体中心。
就在她踏入中心区域的瞬间——
异变发生了。
墙壁上,那些原本以各自节奏缓缓流转光雾、发出低沉嗡鸣的“空间结晶”,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同时、轻微地共振了一下!
紧接着,靠近她的几颗结晶,内部的光雾流转速度明显加快,颜色也似乎明亮了一分。
而且,这种变化像涟漪般向四周扩散!更多的结晶被“激活”,整个球形空间内的嗡鸣声,不再是杂乱无章的低沉噪音,而是开始变得有节奏、有层次,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嗡鸣声渐渐变得清澈,像是微风吹过无数悬挂的水晶风铃,发出空灵、悦耳、彼此应和的叮咚声。
银白与淡紫的光雾在结晶中加速流转,将整个球体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如同梦境。
美星然惊讶地站在原地,仰头看着这不可思议的景象。
她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相反,那种空间的“沉重”与“稀薄”感似乎变得平衡而稳定了。
空气中弥漫的能量,不再让她头晕,反而让她因为前两场试炼而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放松下来,甚至感到一丝……舒适?仿佛她本就该属于这样的环境。
她无意识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似乎想去触碰空气中那些无形流淌的能量脉络,去回应那些“风铃”的鸣响。
就在她抬手的刹那——
几点极其细微、闪烁着柔和淡绿色光芒的光点,如同被惊动的萤火虫,凭空出现在她的指尖周围。
光点很弱,但在周围银紫光晕的衬托下,清晰可见。它们轻盈地飘浮、盘旋,仿佛拥有生命。
这些淡绿色的光点,并非空间能量!它们散发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机的、温和的气息——是自然魔法的迹象!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
球形空间外,某个隐蔽的观测室内。
透过特殊的水晶观测窗看到这一幕的阿尔方斯大法师,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雪白的长眉高高扬起,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身边,克里斯王子也瞪大了眼睛,玛格丽特总管更是掩住了嘴。
龙套阿尔方斯:(盯着水晶窗内指尖环绕淡绿光点的少女,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这……这不可能……“空间结晶”不仅没有排斥她,反而与她共鸣?甚至……引发了如此和谐稳定的频率变化?这需要对空间能量有着天生的、极高层次的亲和与安抚能力才能做到!而且……那些绿光……(猛地转向身边一位负责记录和数据监测的、同样满脸惊骇的年轻法师)能量读数!快!她周围的能量场,还有那些结晶的反应!
龙套年轻法师:(手忙脚乱地操作着一个复杂的水晶仪器,声音结巴)老、老师!空间能量波动指数……在、在她进入中心后,从紊乱的7级,迅速下降到稳定的1级,并且呈现与她的生命磁场轻微同步的迹象!那些结晶的能量输出……变得异常平稳、协调!还有……检测到极其微弱的、木属性自然魔法粒子在她指尖聚集!亲和度……初步估计,至少是优良级别!这、这简直……
龙套阿尔方斯:(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的震惊逐渐被一种深思和恍然取代)空间亲和……自然魔法亲和……一个来自边境小镇、自称孤女的平民少女……克里斯王子。
克里斯(从震惊中回过神,急忙应道)大法师?
龙套阿尔方斯:(目光依旧锁定着球体内的美星然,声音低沉而清晰)公主殿下的“虚空之瞳”,其本质是扰动、折叠、甚至撕裂空间,是极具攻击性和不稳定性的力量。历史上记载的少数案例,其“次元使者”往往需要具备强大的精神力、坚定的意志,或者某种能够“锚定”空间的能力,才能勉强承受并履行守护之责,但过程依然充满风险。(顿了顿,指着水晶窗)但她……美星然。你看,她并非“对抗”或“承受”了这里的空间能量。她是安抚了它们,让它们变得“温顺”甚至“愉悦”。还有那自然魔法……虽然微弱,但自然魔法,尤其是木属性,往往象征着生命、生长、治愈、稳定与联结。
克里斯(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您的意思是……美星然的能力,和爱丽丝的能力,不是互相冲突,或者单方面的承受关系?而是……
龙套阿尔方斯:(用力点了点头,苍老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激动)互补!公主的能力如同狂暴的海洋,需要的是能抚平风浪、稳定海床的岛屿与港湾,而非另一道试图与之对抗的飓风!美星然展现出的空间安抚特质与自然魔法潜质,恰恰可能成为那道最珍贵、也最意想不到的“锚”与“缓冲”!她或许无法理解或掌控空间法则,但她能本能地让不稳定的空间“平静”下来!而且,自然魔法的治愈与联结特性,或许能滋养公主因力量暴走而受损的身心,甚至加强契约联结的稳定性!
这个推测,让观测室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苦苦寻觅,甚至绝望地以为无人可担此任,却不想,最后撕下公告、看似只为钱财而来的孤女,竟然可能是千百年来,与“虚空之瞳”最为契合、理论上风险最低、甚至可能带来正面效果的“次元使者”人选!
球形空间内,美星然并不知道外界的震动。
她只是觉得这里很舒服,那些“风铃”的声音让她昏昏欲睡。
指尖的淡绿光点玩了一会儿,就自己消散了。
她放下手,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流光溢彩的结晶墙壁。
龙套阿尔方斯(直接通过某种传音魔法,温和地在球形空间内响起):可以了,孩子。出来吧。第三重试炼,结束。
美星然依言退出了球形空间。
身后的门自动关上,隔绝了那片奇异的景象和悦耳的鸣响。
门外,阿尔方斯、克里斯和玛格丽特已经等在那里。
大法师看着她,目光复杂,充满了探究、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龙套阿尔方斯:(缓缓开口)美星然,你的过去,或许隐藏着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但那些,可以留待以后。现在,我以王国首席法师的名义宣布:第三重试炼,“次元亲和”,通过。而且,是远超预期的、卓越级别的通过。
美星然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不明白“卓越”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觉得那个房间有点怪,但不算难受。
克里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尽管她瘦弱的身体晃了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希望。)干得好!美星然!你……你也许真的能行!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关了——去见爱丽丝。最终的决定权,在她,也在你。
去见公主。
美星然的心跳,不知为何,加快了一些。
不再是单纯的为了交易,而是带着一丝刚刚在这个奇妙房间里生出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好奇,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