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坛

夏天来的时候院子里的紫桂果子开始红了

洛星眠每天早上蹲在旁边数一遍，“二十七颗，比去年多了二十一颗”

“明年更多”

“那后年”

“后年满树都是”

洛星眠蹲着看那些果子从青色变成浅红再变成深红，一天一个颜色像有人拿着画笔在果子表皮上一层层地染

七月底的时候果子熟透了，洛星眠搬了梯子把最高枝头的几颗摘下来放进竹篮里，低处的自己伸手够得着就摘了，一共摘了二十七颗一颗不少

她把竹篮拎进厨房洗干净晾干然后拿了一颗咬了一口，“比去年甜”

洛瑶隐也尝了一颗，“今年的果子熟得透”

洛星眠把剩下的果子分成两份一份留给洛青书做桂花酿一份装进布袋里给洛瑶隐带去天庭

“今年二十七颗，你带十四颗去他那边，剩下十三颗我做酒”

“好”

第二天圆圆驮着洛瑶隐飞去了天庭，布袋里装着十四颗将军府的紫桂果子，到了龙脉池边她把布袋放在石头上打开

龙脉从池子里浮出来凑近闻了闻那些果子，光闪了好几下

“今年的比去年多”

龙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说“闻到了”

天帝从长廊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没有端茶，他走到石桌旁边看了看那些果子，“十四颗”

“我那边结了二十七颗”

“去年六颗”

“明年更多”

天帝拿起一颗果子在手里转了转，“酿酒的果子今年够了”

“你那边呢”

“二十二颗，加上你这十四颗，够酿十坛”

洛瑶隐看了他一眼，“你去年说酿五坛”

“去年果子没今年多”

“今年酿十坛你地窖里就二十多坛了”

“放得下”

洛瑶隐没有继续算

她站起来往紫桂树旁边走了一步仰头看了看枝头剩的果子，“你地窖里的酒坛子，带我去看看”

天帝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走”

地窖在凌霄殿的后面，入口藏在一座偏殿的角落里，门很窄要弯腰才能进去

洛瑶隐跟着天帝走进去，台阶往下延伸了十几级然后豁然开阔起来，地窖不大但很整洁，靠墙的架子上排着一排酒坛，大小一样封口上都贴着红纸

她数了数，架子上确实有十几坛，最早的那一坛红纸已经褪成了暗粉色，她凑近看了看红纸上的字，“第一年”

“第一年酿的”

“哪一年”

“你第一次来天庭看龙脉的那年”

洛瑶隐的手指在红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旁边那坛，“第二年”

“嗯，每年酿的都留着，标了年份”

她从第一坛看到最后一坛，一共十五坛，最早的那坛红纸褪得最厉害字迹也最模糊，最新的一坛红纸还鲜亮着

“你把每年的都留了一坛”

“嗯”

“为什么不喝”

天帝站在她身后，“喝了就没了”

洛瑶隐的手指从最后一坛的红纸上收回来，“那我今年带走的这坛呢”

“那坛是新酿的，不算在这些里面”

洛瑶隐转过身看着他，地窖里光线暗只有门口漏进来的一点光照在她侧脸上

“你留着这些做什么”

天帝没有回答

两个人站在酒坛架子旁边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几息洛瑶隐开口了，“那今年酿好的酒给我留一坛，标上今年的年份”

“好”

她走出地窖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等眼睛适应了之后她看到龙脉池边的紫桂站在午后的光里，枝头的果子红透了挂在叶间

洛瑶隐走回池边拿起石头上那袋果子递给天帝，“你收好，酿酒的时候叫我，我来帮忙”

天帝接过布袋，“好”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地窖里那十五坛酒你继续留着”

“好”

“明年再加一坛”

“好”

洛瑶隐继续走了圆圆跟在她身后

出了南天门的时候圆圆开口了，“他地窖里有十五坛酒”

“我数了”

“从你第一次来天庭那年酿的”

“嗯”

“他没喝过”

“他说喝了就没了”

圆圆的光闪了一下没有继续问

洛瑶隐穿过云层往下飞的时候手里空空的果子已经留给了天帝，但手指上还留着紫桂果子的香气，淡淡的甜混着一点紫桂花的味道

她把手抬起来闻了一下然后放下来

将军府的院子在下面越来越清晰，两棵桂花树站在夏末的阳光里满树深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

洛星眠坐在竹椅上仰头看叶缝里的天空，圆圆落地的时候她睁开眼看了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洛瑶隐从圆圆背上跳下来踩在自家院子里的土地上

夏天还长

紫桂的果子摘完了，酒还没酿，地窖里的酒坛又该多一坛了

日子还在继续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