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复一年

桃花开的时候龙脉来了

比去年又早了三天，粉白色的花朵压满了枝头，风一吹花瓣就落下来铺在墙根底下厚厚一层，龙脉从空中落下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树桃花，金色的身体游过去浮在墙边仰着头看那些花跟往年一样把每一簇都看了一遍

但今年有些不一样

龙脉看完了桃花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它在墙边游了两圈然后往院子里游过去停在两棵桂花树之间抬头看了看，两棵树比去年又高了一截，新树的枝条已经快追上老树了

龙脉的光闪了一下像是在说“长高了”

洛星眠蹲在旁边看着它，“每年都长”

龙脉又闪了一下然后游到墙角那排紫桂树苗前面停住了

那排紫桂已经不再是树苗了，最高的那棵快到她腰了，枝干比去年粗了一圈，枝条上挂满了新叶，叶腋处已经冒出了今年的第一批花苞，比去年早了半个月

龙脉在紫桂前面停了很久光闪了好几下像是在数花苞

“去年开了六朵，今年应该有十几朵”

龙脉的光亮了一下

洛星眠伸手碰了碰离她最近的那颗花苞，“今年春天开一次秋天再开一次，一年两次”

龙脉又闪了一下

“你那边呢”

龙脉的光闪了好几下像是在说“那边开了二十二朵”

“比去年多”

龙脉的光亮了一下

龙脉在院子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它把每一棵树都看了一遍，两棵桂花树，一排紫桂，墙角的桃树，甚至还游到厨房门口看了看灶台上冒着热气的锅

洛青书从厨房探出头看到龙脉浮在门口的样子，“你也来看锅”

龙脉的光闪了一下像是在说“看看你们吃什么”

“晚上炖排骨，给你留一碗”

龙脉的光又闪了一下然后游回院子里去了

傍晚的时候洛瑶隐从屋里出来站在龙脉旁边，“该回去了”

龙脉从桂花树旁边退开转头看了看她然后又看了看那排紫桂

“明年花会更多”

龙脉的光稳定下来金色的身体从院子里缓缓升起浮到半空中低头看了最后一眼院子里的树和花，然后往天际飞去

金光消失在云层后面的时候洛星眠还蹲在紫桂旁边数花苞，“今年应该能开十四朵”

洛瑶隐站在她身后，“明年开二十朵”

“后年满树”

“对”

洛星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走回屋里

春天往深处走的时候将军府的紫桂开了第一朵花

洛星眠早上蹲在树旁边看到最高的那棵枝头第一朵浅紫色的花展开了，花瓣比去年大一些颜色也深一些，边缘卷着一圈更浓的紫

她回头喊了一声“开了”

洛瑶隐从屋里走出来蹲到她旁边看了看那朵花，“今年的比去年大”

“树长大了花也大了”

圆圆从桂花树枝头飞下来落在那朵花旁边金光映着花瓣上的纹路

那天下午洛瑶隐去天庭的时候带了一朵将军府的紫桂花

龙脉池边的紫桂已经开了满树，浅紫色的花朵一簇一簇挤在枝叶间比去年密了不少，池边飘着一层淡淡的香气

龙脉从池子里浮上来凑近那朵将军府的花闻了闻然后抬头看她

“一样的”

龙脉的光闪了一下

天帝从长廊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她手里的花，“将军府开了几朵”

“第一朵刚开”

“比去年早”

“今年春天暖得早”

天帝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今年酿酒的果子会比去年多”

“你那边二十二朵花，我那边十四朵”

“明年会更多”

洛瑶隐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手里的花放在石头上，“每年都在多”

天帝喝了一口茶没有接话

两个人坐在池边的石头上看着紫桂的花和龙脉在水里慢慢游动的尾巴

风从池面上吹过来带着紫桂的花香和春末的暖意

洛瑶隐低头看了看石头上那朵花又看了看龙脉池边的紫桂，“这些年你一直在酿酒”

“嗯”

“酿了多少坛了”

天帝想了想，“地窖里大概有十几坛了”

“你一个人喝得完吗”

“喝不完，留着”

“留着做什么”

天帝端着茶杯看着远处的紫桂，“你来的时候可以喝”

洛瑶隐没有接话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该回去了”

天帝站起来送她到长廊入口，“下次来的时候紫桂的果子应该结出来了”

“那我下次来摘果子”

“好”

洛瑶隐走出南天门的时候圆圆从她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天帝还站在长廊入口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圆圆转回头，“他地窖里有十几坛酒”

“我听到了”

“他喝不完”

“他说留着”

“留给谁”

洛瑶隐没有回答

圆圆的光闪了一下然后驮着她穿过云层往下飞

将军府的院子在下面越来越清晰，两棵桂花树站在春末的阳光里，墙角的紫桂开了一朵花，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洛星眠坐在竹椅上仰头看叶缝里的天空，圆圆落地的时候她睁开眼看了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洛瑶隐从圆圆背上跳下来踩在自家院子里的土地上

春天还在继续

花一朵一朵地开，果子一颗一颗地结，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地窖里的酒坛在增加

树在长高

人在变老

但春天每年都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