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石

第二天午时，赵老磨的禁军换防了

来的是一支生面孔的队伍，领头的是个年轻将领，姓孙，单名一个威字，人如其名，威风凛凛，一脸“我要立功”的表情

孙威带了一百人，是赵老磨的五倍

他到将军府门口第一件事，就是踹开了赵老磨的帐篷

“赵老磨，你被撤了，这里归我管”

赵老磨正在喝茶，碗都没放下来，“哦”了一声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给你鼓个掌”赵老磨慢悠悠站起来，“年轻人，给你一句忠告”

“说”

“将军府后院有块石头，别碰”

孙威嗤笑一声，“一块石头而已，也值得你赵老磨这么紧张”

赵老磨没再说话，收起茶碗，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走出二十步远，副将凑过来

“将军，咱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留下来看他们倒霉”

“您觉得他们会出事”

赵老磨回头看了一眼将军府的院墙

“那块石头，我盯了三天，里面的光一天比一天亮，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人去砸它”

副将后背一凉，“那孙威他们……”

“走吧，走快一点”赵老磨加快了脚步

孙威的动作很快

一百人把将军府围了三圈，比之前的封锁严实十倍

他亲自带队进了正门，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

“奉周大人之命，进府搜查，任何人不得阻拦”

洛青书站在正厅门口，表情依旧温和

“孙将军请便，只是上次赵将军已经搜过了，什么都没找到”

“他找不到，不代表我也找不到”

孙威一挥手，“搜，每个角落都别放过，尤其是后院，重点搜”

洛青书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后院，这两个字不是随便说的

有人告诉过他

群里立刻有了动静

【诸神黄昏】洛青书：新来的禁军头子点名要搜后院

【诸神黄昏】洛玄亦：我在后院，要帮忙吗

【诸神黄昏】洛星眠：我也在后院，我刚画了一个新阵，还没测试

【诸神黄昏】洛青书：三妹你先别动阵，二妹你也别动药，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诸神黄昏】洛瑶隐：他们想砸石头

三姐妹同时沉默

【诸神黄昏】洛青书：四妹你怎么知道

【诸神黄昏】洛瑶隐：我在石头上留了一缕神识，有人靠近的时候会告诉我

【诸神黄昏】洛青书：你什么时候留的

【诸神黄昏】洛瑶隐：昨天刷青苔的时候

【诸神黄昏】洛星眠：四妹你刷个青苔都要留神识

【诸神黄昏】洛瑶隐：以防万一

洛青书收起玉简，深吸一口气

如果只是搜府，她不担心

但砸石头，性质不一样了

那块石头下面镇着什么，她不知道，四妹也没说

但能让四妹留神识看守的东西，不可能是普通货色

孙威带着人冲进了后院

院子里很安静，桂花树下，一块盖着旧布的石头安安静静地蹲在墙角

“把那块布掀开”

两个禁军上前，掀开布

幽蓝色的光立刻透了出来，比昨天更亮，亮得刺眼

禁军们不自觉地退后一步

“怕什么，一块石头而已”孙威抽出口袋里的一把短柄铁锤，那是周鹤年特意让人送来的

不是普通的铁锤，锤头上刻满了符文，专门用来破封印的

洛青书赶到后院的时候，正好看见孙威举起锤子

“等一下”她喊了一声

孙威回头，冷笑，“洛大小姐，有意见”

“那块石头是我家的装饰品，砸了不太好吧”

“装饰品”孙威看了一眼发光的石头，“你家装饰品会发光”

“那是夜光的，白天吸光晚上亮，很常见的”

“你骗三岁小孩呢”

洛青书微笑，“我骗你，你信吗”

孙威懒得跟她废话，转身举锤

洛瑶隐就站在三步之外，静静地看着

没人注意到她的手微微抬了一下，又放下了

【诸神黄昏】洛瑶隐：大姐，他要砸了

【诸神黄昏】洛青书：我知道，但我拦不住，他身后有人

【诸神黄昏】洛瑶隐：我能让锤子碎掉

【诸神黄昏】洛青书：然后呢，他换一把锤子再来

【诸神黄昏】洛瑶隐：那我把他的手弄断

【诸神黄昏】洛青书：四妹

【诸神黄昏】洛瑶隐：行吧，我不动

洛青书收起玉简，看着孙威的锤子落在石头上

锤子碎了

不是慢慢裂开的那种碎，是瞬间炸开，像里面装了火药

碎片炸了孙威满脸，他惨叫一声捂住了脸

血从指缝里流下来

禁军们全傻了

“将军，将军你没事吧”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孙威跪在地上，满脸是血

锤子碎了，但石头完好无损，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幽蓝色的光在石头里跳了跳，像是在笑

洛青书回头看了一眼四妹

四妹站在原地，表情无辜，双手背在身后，像是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过

但洛青书注意到，四妹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极细的红线，一闪就没了

【诸神黄昏】洛瑶隐：我说了不是我干的

【诸神黄昏】洛青书：我也没说是你干的

【诸神黄昏】洛瑶隐：那你为什么看我

【诸神黄昏】洛青书：因为你好看

【诸神黄昏】洛瑶隐：……大姐你正常点

孙威被人抬下去了

禁军群龙无首，站在后院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搜还是该撤

一个副将模样的人站出来，“继续搜，周大人说了，今天必须查出东西来”

禁军们硬着头皮继续翻

翻箱倒柜，敲墙敲地

什么都没找到

副将不甘心，走到石头旁边，伸手去摸

手刚碰到石头表面，像被电了一样弹回来

“这东西有古怪”

他咬了咬牙，“来人，把石头抬走”

四五个禁军上前，合力搬石头

石头纹丝不动

又来几个，还是搬不动

副将脸色铁青，“这石头到底多重”

洛瑶隐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大概，三万斤”

副将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猜的”

“嗯，要不你们再试试，说不定刚才没站稳”

副将瞪了她一眼，又喊了十个人

二十个人一起搬，石头还是纹丝不动

禁军们累得满头大汗，石头稳稳当当地蹲在原地看着他们

洛瑶隐靠在桂花树上，看得很认真，像在看一场不太好看的杂技表演

【诸神黄昏】洛瑶隐：三姐，你猜他们多久会放弃

【诸神黄昏】洛星眠：按这个效率，天黑之前吧

【诸神黄昏】洛玄亦：不如我帮他们配一副大力丸，吃了能搬动的那种

【诸神黄昏】洛瑶隐：然后呢

【诸神黄昏】洛玄亦：然后药效过了，他们会在将军府门口集体瘫倒，场面很壮观

【诸神黄昏】洛青书：二妹，你这个方案留着备用，暂时不要实施

天色渐渐暗下来

禁军们搜了一天，什么都没搜到，石头也搬不动，孙威也受伤了

副将终于扛不住了

“收队”

一百个禁军灰溜溜地撤了

将军府恢复了安静

膳厅里，四姐妹吃晚饭

菜比昨天多了一个，四菜一汤，洛青书做的

“今天的事，大家有什么想法”洛青书夹了一筷子青菜

洛玄亦第一个开口，“周鹤年急了，他用的人一个比一个蠢，说明他的牌不多了”

洛星眠第二个开口，“那个石头，底下到底镇着什么”

三个人看向四妹

洛瑶隐低头扒饭，“没什么”

“四妹”

“真的没什么，就是一个小东西”

“小东西”

“嗯，大概这么大”洛瑶隐比划了一下，拳头大小

“拳头大的东西，你用三万斤的石头镇着”

“它力气比较大，所以石头要重一点”

洛青书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四妹，你后院镇着一个拳头大的东西，力气大到要用三万斤石头压着，而且它还会发光”

“嗯”

“那它到底是什么”

洛瑶隐想了一下

“一万年前，它有个名字，叫吞天兽”

饭桌上安静了

洛玄亦放下筷子，洛星眠不饿了

只有洛瑶隐还在扒饭

“吞天兽”洛青书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飘，“就是那个传说中一口能吞掉一座城的吞天兽”

“嗯，不过它现在不吃城了，它减肥”

“…………”

“可能是吧”

洛青书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深呼吸

“四妹，你后院镇着一只吞天兽，你从来没跟我们说过”

“你们没问啊”

“你没给我们机会问”

“哦，那怪我”

洛青书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

行，是亲妹妹

“所以今天那些人砸石头，如果真的砸开了，会怎样”

洛瑶隐想了想

“吞天兽会出来”

“然后呢”

“它被困了一万年，脾气不太好”

“然后呢”

“然后这周围三里地，大概就没了”

“三里地”

“嗯，不过别担心，它认得我，不会吃咱们家的”

“那别人家呢”

“别人家的话……”洛瑶隐歪了歪头，“那就不保证了”

洛青书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块盖着布的石头

月光下，布下面透出幽蓝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眼睛在眨

她突然觉得

今天孙威那一锤，幸亏锤子质量不好

不然现在坐在这里吃饭的，可能就只剩她们四个了

不对，她们四个可能也不在了

“四妹”

“嗯”

“吞天兽的事，以后有机会，能不能把它搬走”

“搬哪去”

“搬远一点，比如搬到北境王庭附近”

洛瑶隐想了想

“可以试试，但它不一定愿意”

“你跟它商量”

“我跟它商量一下”

洛瑶隐放下碗，走到院子里，蹲在石头旁边

光闪了闪

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光又闪了闪

然后她回来了

“它说行，但需要时间”

“多久”

“半个月”

“可以，半个月后，北境王庭要是还蹦跶，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洛青书坐回桌前，重新拿起筷子

“吃饭”

四姐妹继续吃饭，好像刚才讨论的不是“送一只吞天兽去北境”，而是“明天早上吃什么”

这就是将军府

天大的事，也得先把饭吃完

因为谁也不知道

下一顿还能不能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