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孙威被抬回禁军大营的消息，比马蹄还快

半个时辰不到，满京城都知道了——将军府有块石头会咬人

不对，是会炸锤子

版本传了几道就变了样，有人说石头成了精，有人说将军府养了妖怪，还有人说那块石头是上古神器，谁碰谁死

茶楼里的生意又好了三成

“听说了吗，孙威那只手，废了”

“听说了听说了，锤子炸的，碎片扎进去十几片，军医挑了一个时辰”

“那石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将军府那四个女人，绝对不是废柴”

“废话，废柴能让石头炸锤子”

“那她们之前装废柴图什么”

“图清静吧，你看现在，不装了，麻烦就来了”

“也是”

御史台，周鹤年的书房

灯亮了一整夜

周鹤年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两样东西——孙威的伤情报告，和一把锤子的碎片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像在数自己的心跳

锤子是上面送来的，刻满了破封印的符文，不是普通铁匠能打造的东西

上面说这把锤子能破天下九成九的封印

结果连一块石头的皮都没蹭破

锤子自己先碎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块石头上的封印，不是九成九，是那零点一成

周鹤年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转着

上面要那块石头底下的东西

但上面不敢自己动手，所以让他来

他让孙威去砸，失败了

上面不会给他第三次机会

窗户外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猫踩瓦片

周鹤年没回头

“失败了”黑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上次更冷，冷到骨头里

“锤子碎了，封印没破”

“我看见了”

“那你也看见了，不是我的人不行，是那封印太强”

黑影沉默了片刻

“上面决定换人”

周鹤年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换谁”

“不是你该问的”

“那我呢”

“你继续当你的御史中丞，该弹劾谁弹劾谁，该上朝上朝，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鹤年听懂了

他被架空了

上面不再需要他冲锋陷阵，他只需要坐在朝堂上当一块背景板

“行”他点了点头，“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影没有说话，消失了

周鹤年坐在椅子上，手还在敲桌面，但节奏乱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面从来没用真面目示人，他没见过上面的脸，不知道上面是谁，不知道上面为什么要动将军府

他只是一个棋子

棋子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但如果棋子突然没用了，那还能活多久

周鹤年的手指停住了

窗外，月光很冷

将军府

洛瑶隐的房间没有点灯

她坐在窗台上，腿晃来晃去，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掰碎了喂院子里的一只野猫

猫是灰色的，瘦得皮包骨，不知道从哪钻进来的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猫埋头猛吃，尾巴竖得笔直

洛瑶隐看着它，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你比我三姐还能吃”

猫不理她，继续吃

传讯玉简亮了

【诸神黄昏】洛青书：四妹，还没睡

【诸神黄昏】洛瑶隐：没，在喂猫

【诸神黄昏】洛青书：哪来的猫

【诸神黄昏】洛瑶隐：从墙缝钻进来的，瘦得跟三姐似的

【诸神黄昏】洛星眠：我看见了

【诸神黄昏】洛瑶隐：三姐你不是睡了吗

【诸神黄昏】洛星眠：饿醒了，出来找吃的，看见你在喂猫

【诸神黄昏】洛瑶隐：厨房还有馒头

【诸神黄昏】洛星眠：那个馒头就是我从厨房拿的

【诸神黄昏】洛瑶隐：……

【诸神黄昏】洛星眠：你喂的是我的馒头

【诸神黄昏】洛瑶隐：三姐你跟一只猫抢吃的

【诸神黄昏】洛星眠：那只猫比我胖，它不需要这口馒头，我需要

洛瑶隐低头看了看眼前的猫

猫已经把馒头吃完了，舔着爪子洗脸

确实比三姐胖

【诸神黄昏】洛瑶隐：三姐，厨房还有剩饭，我给你热一下

【诸神黄昏】洛星眠：算了，不吃了，饿着饿着就睡着了

洛瑶隐摇摇头，从窗台上跳下来去厨房

三姐可以嘴硬，但她不能真让三姐饿着

这是四妹的自觉

第二天一早，将军府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赵老磨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兵，没穿盔甲，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像个普通的老头

洛青书在正厅接见了他

“赵将军，今天不是来搜查的吧”

“不搜了，搜不动”赵老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今天来，是来提醒你们的”

洛青书挑眉，“提醒什么”

赵老磨放下茶杯，压低声音

“孙威被撤了，换了一个更狠的”

“谁”

“刑部的人”

洛青书的眉头皱了起来

禁军搜查是例行公事，刑部出动就是正式立案了

性质不一样

“刑部谁带队”

“冷面阎王，宋明远”

洛青书的手指微微收紧

宋明远这个名字她听过，刑部最年轻的郎中，办案从来不讲情面，六亲不认

他经手的案子，犯人定罪率十成十，没有一个脱罪的

“他什么时候来”

“明天”赵老磨站起来，“我能说的就这么多，走了”

“赵将军”洛青书叫住他，“为什么帮我们”

赵老磨在门口停了一下

“我在边关待了十五年，见过魔骑吃人的场面，北境那五百先锋军，每一个手上都沾过中原人的血”

他回过头

“他们死得不冤，不管是谁干的，都算替天行道”

“我不能明着帮你们，但能做的，我会做”

门关上了

洛青书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诸神黄昏】洛青书：来活了，刑部的人明天到

【诸神黄昏】洛玄亦：冷面阎王宋明远

【诸神黄昏】洛青书：你也知道他

【诸神黄昏】洛玄亦：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他，他去年办的那个灭门案，一个人扛了整个衙门的压力，硬是把真凶揪出来了

【诸神黄昏】洛星眠：这个人，不能动硬的

【诸神黄昏】洛青书：三妹你居然在

【诸神黄昏】洛星眠：我一直在，只是没说话

【诸神黄昏】洛玄亦：那你有什么建议

【诸神黄昏】洛星眠：宋明远这个人，不吃硬的，不吃软的，他只吃道理

【诸神黄昏】洛青书：所以

【诸神黄昏】洛星眠：所以我们给他道理

【诸神黄昏】洛瑶隐：三姐你今天怎么这么靠谱

【诸神黄昏】洛星眠：因为我刚吃了四妹昨晚热的剩饭，血糖上来了

【诸神黄昏】洛瑶隐：那是昨晚剩的，你怎么不热一下再吃

【诸神黄昏】洛星眠：懒得热

洛青书收起玉简，开始想对策

宋明远不是孙威那种莽夫，也不是周鹤年那种背后使绊子的文官

他是一个真正的办案高手

对付这种人，不能用武力，也不能用计谋

只能用事实

而事实是——北境那五百人，确实不是她们杀的

虽然不是她们杀的，但跟她们有关

准确地说，跟四妹有关

这就麻烦了

洛青书揉了揉太阳穴

正想着，四妹推门进来了

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

“大姐，喝汤”

洛青书接过碗，“四妹，刑部的人明天来”

“我知道”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他们查案很厉害，万一查出什么”

洛瑶隐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托腮

“大姐，那五百人是我弄没的，但我没有杀人”

洛青书一愣，“什么意思”

“我只是把他们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他们没有死”

“那他们在哪”

洛瑶隐指了指脚下

“地底下”

“…………地底下”

“嗯，地下一千丈，一个我提前挖好的大坑里，有吃有喝，饿不死”

洛青书的脑子转了好几圈

“所以你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人”

“杀人多麻烦，还要处理尸体，我嫌脏”

洛青书盯着四妹看了很久

“四妹，你这个习惯很好，保持住”

“谢谢大姐夸奖”

“我是在夸你吗”

“你说是就是”

洛青书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

甜的

四妹放了很多糖

因为她知道大姐喜欢喝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