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府

封锁将军府的第三天

禁军换了三班岗，墙外多了两顶帐篷，一顶烧水一顶休息

带队的是个中年偏将，姓赵，人送外号赵老磨，意思是做事磨叽，从不冲在前面

赵老磨靠在帐篷门口晒太阳，手里端着茶碗，眯着眼看将军府的院墙

“大人”副将凑过来，“咱们就光守着，不进去搜”

“搜什么搜”赵老磨喝口茶，“上头只说封锁，没说搜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周大人那边催得紧，说今天必须进府搜查”

“周大人是御史台的，又不是兵部的，他催他的，我守我的”

副将欲言又止，退下去了

赵老磨继续晒太阳，心里门清

将军府那四个女人，满京城都说是废柴

但废柴能让北境五百先锋军凭空蒸发

赵老磨在边关待了十五年，见过北境魔骑的厉害

那五百人不是豆腐做的，说没就没，这事邪门

邪门的事，离远点

这是赵老磨在边关活下来的唯一秘诀

将军府后院，桂花树下

洛瑶隐今天没躺着，她蹲在石头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刷子，在刷石头上的青苔

裂缝里的幽蓝色光一明一暗，像在享受

“你别动，这边还没刷到”

光听话地缩了缩

洛青书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

“四妹，喝汤”

“放那，我刷完就喝”

洛青书把碗放在石头上，石头缝里的光立刻闪了一下

“你这石头是不是成精了”洛青书随口问了一句

“没有，就是块普通石头”

“普通石头会发光”

“那是阳光反射”

洛青书看着天上阴沉沉的乌云，沉默了

“四妹，今天阴天”

“那就是月光反射”

“现在是白天”

洛瑶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大姐

“那就当它是一块会发光的普通石头”

洛青书深吸一口气

算了，跟四妹较真，输的永远是自己

“说正事”洛青书搬了个小板凳坐下，“周鹤年那边又动了，他今天在朝堂上说咱们销毁证据，要求进府搜查”

“皇帝准了吗”

“准了，但不是周鹤年的人来搜，是赵老磨带人进来”

洛瑶隐想了想，“赵老磨是谁”

“门口带队的那个偏将，外号赵老磨，因为他做事能磨就磨，绝不多干”

“那还好，不是愣头青就行”

洛青书看她一眼，“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他们进府搜查，万一搜到什么不该搜到的”

洛瑶隐想了想，“你家书房里那些账本，收好了吗”

“收好了，在密室”

“二姐那些瓶瓶罐罐呢”

“她说她早就转移了，现在屋里放的都是普通药材，查不出什么”

“三姐那些阵法图呢”

“三妹说她把图纸都藏在了她的阵里，外人进去看到的全是白纸”

洛瑶隐点点头，“那不就结了，没什么好查的”

洛青书张了张嘴，想提你屋里的石头和井里封印的东西，想了想又闭上了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搜查安排在下午

赵老磨带了二十个人，慢慢悠悠地从正门进去

“诸位小姐，得罪了，上头有令，例行公事”

洛青书站在正厅门口，笑得大方得体，“赵将军请便，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赵老磨点头，一挥手，“搜”

二十个禁军散开，往各个院子走

动作很慢，翻东西很轻，与其说是在搜查，不如说是在做样子

赵老磨自己站在正厅里，东看看西看看，既不催也不问

搜查进行了半个时辰

一个禁军从后院跑回来，“将军，后院发现一块石头，有点奇怪”

赵老磨眼皮一跳，“怎么奇怪了”

“它会发光”

洛青书心里咯噔一下

赵老磨沉默了几秒，“什么颜色的光”

“幽蓝色，一闪一闪的”

赵老磨又沉默了几秒

“那块石头，除了发光，还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就是一块石头”

“会动吗”

“不会”

“会说话吗”

“……不会”

“会咬人吗”

“将军，石头不会咬人”

赵老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就别管它，一块石头而已，发光可能是里面有矿，回头报上去就行了，继续搜”

禁军愣了愣，“是”

赵老磨转头看向洛青书，露出一个“我尽力了”的表情

洛青书回以一个“我领情了”的微笑

搜查继续

又过了半个时辰，什么也没搜出来

赵老磨带着人撤了，临走时在门口停了一下

“洛大小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将军请说”

“你家后院那块石头，最好找个东西盖住，太显眼了”

洛青书点头，“多谢赵将军提醒”

门关上了

赵老磨回到帐篷里，副将凑过来

“将军，那块石头真的不查”

“查什么查”赵老磨把茶碗往桌上一顿

“我在边关见过一种东西，叫封印石，专门用来镇压邪物的，里面的光越强，说明底下镇着的东西越凶”

副将脸色变了

“那块石头里的光，亮得跟灯笼似的”赵老磨压低声音

“你知道那底下镇着什么吗”

副将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能在将军府后院镇了几百年没出事的东西，不是我能查的”

副将咽了口唾沫

“传令下去，谁都不许再提那块石头”

“是”

将军府后院

洛瑶隐站在石头旁边，轻轻拍了拍它

“差点就被发现了”

光闪了一下，像是委屈

“不怪你，是我没给你盖好”

她又拍了拍石头，转身去屋里找了一块旧布，仔仔细细地把石头盖上了

盖完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

“嗯，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盖着布的石头”

这话说出去，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有问题

但洛瑶隐很满意

群里又热闹了

【诸神黄昏】洛星眠：听说禁军来搜查了

【诸神黄昏】洛玄亦：嗯，我刚从外面回来，正好撞上

【诸神黄昏】洛星眠：你不是在屋里吗

【诸神黄昏】洛玄亦：我早上从后门溜出去采药了，禁军堵的是前门，后门没人管

【诸神黄昏】洛青书：什么，后门没人

【诸神黄昏】洛玄亦：对啊，就前门有人，后门连个鬼都没有

【诸神黄昏】洛青书：那皇帝说的“封锁将军府”是封锁了个寂寞

【诸神黄昏】洛玄亦：可能他说的封锁就是指前门，后门不算门

【诸神黄昏】洛星眠：那我明天从后门出去晒太阳

【诸神黄昏】洛瑶隐：三姐，后门出去是一条巷子，没有太阳

【诸神黄昏】洛星眠：那我从前门出去

【诸神黄昏】洛青书：前门有禁军

【诸神黄昏】洛星眠：我跟他们商量一下，让他们让开一点，我晒完就回来

【诸神黄昏】洛青书：你觉得禁军会听你的吗

【诸神黄昏】洛星眠：不试试怎么知道

洛青书决定不再回这条

三妹的脑回路，越回越歪

深夜，周府

周鹤年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赵老磨提交的搜查报告

报告写得很官方——“经查，将军府内未见可疑之物，四位小姐行为正常，无异常发现”

周鹤年把报告拍在桌上

“正常，无异常，全是废话”

书房的角落里，一个黑影开口了

“周大人，上面等不及了”

周鹤年咬了咬牙，“再给我三天”

“一天”黑影的声音没有感情，“明天日落之前，必须让将军府定罪，否则上面换人来做”

门关上了

黑影消失了

周鹤年瘫坐在椅子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在京城混了二十年，从七品小官爬到御史中丞，靠的就是“听话”两个字

上面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从来不问为什么

但这一次，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不是怕将军府

是怕上面

因为上面要他做的事，已经超出了“扳倒一个没落将军府”的范围

上面要的，是那四个女人的命

周鹤年不知道那四个女人得罪了谁

但他知道，被上面盯上的人，从来没有活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光很冷，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赵老磨那边行不通，那就换人”

他拿起笔，写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明日午时，换防之后，新来的禁军会配合你进府搜查，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那块石头砸开”

信封好，叫来心腹

“送给城东三巷的胡七”

心腹接过信，消失在夜色里

周鹤年站在窗前，看着月亮

“洛青书，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们将军府，挡了不该挡的路”

他不知道的是

将军府后院的石头下面

镇压的东西

已经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