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銮德殿
皇帝高坐龙椅,眼下挂着两团乌青
昨夜没睡好,因为北境王庭送来了一封国书,措辞前所未有的强硬——“三日之内,交出凶手,否则兵临城下”
凶手是谁,皇帝根本不知道,拿什么交
“众卿,北境下了最后通牒,三日之期,谁给朕一个说法”
朝堂上鸦雀无声
皇帝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瘦削的中年人身上
“周鹤年,你不是最会说话吗,说两句”
御史中丞周鹤年出列,抱拳躬身,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担忧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回北境的话,而是查清真相,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废话,关键是查不清,五百号人,连根头发都没剩下,你让朕拿什么查”
周鹤年顿了一下,抬眼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臣以为,此事不难查,只看陛下敢不敢查”
皇帝的眼神冷了一度,“你什么意思”
周鹤年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满殿都能听见
“臣查到,北境先锋军消失的那一夜,有人在将军府附近,听到了异常的响动”
朝堂上顿时嗡嗡声四起
“将军府?”
“那个绝户?”
“四个姑娘家,能有什么响动”
周鹤年抬手,压住议论声
“臣并非指将军府女眷直接出手,但诸位不妨想想,北境先锋军为何偏偏在行至将军府附近时出事,又为何偏偏在皇帝下旨赐婚之后出事”
他顿了顿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大将军王崇山皱眉,“周鹤年,你要弹劾将军府四个女子通敌?”
“非也”周鹤年摇头,“臣怀疑的是,将军府背后另有其人,而四位小姐,未必不知情”
这话更毒
不指控她们干的,指控她们知情不报、窝藏凶手
知情不报也是罪,轻则流放,重则同罪
殿上的议论声更大了,皇帝脸色阴晴不定
一直在角落里打瞌睡的老亲王突然睁开眼,声音苍老而沙哑
“鹤年啊,你说将军府背后有人,那你倒说说,是谁”
周鹤年早有准备
“臣查过将军府近三年的往来记录,发现大小姐洛青书暗中经营着一张巨大的商路网络,覆盖三国七十二城,手眼通天,以她之能,养几个见不得光的死士,易如反掌”
朝堂哗然
一个深闺女子,暗中经营这么大的生意,这本身就不是一个“废柴”该有的样子
周鹤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先证明她们不是废柴,再说废柴能干出这种事
逻辑通顺,滴水不漏
皇帝盯着周鹤年看了很久
“周鹤年,你有证据吗”
“臣有物证,也有人证”
“呈上来”
周鹤年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双手呈上
太监接过,转呈御览
皇帝翻开第一页,眉头拧了起来
第二页,脸色变了
第三页,直接把纸拍在龙椅上
“洛青书的商路网络里,有一支商队三个月前经过北境边境,而带队的,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灰衣人,此人至今下落不明”
皇帝的声音越来越冷
“周鹤年,你的意思是,那个灰衣人就是凶手,而洛青书在包庇他”
“臣不敢妄下定论,但此事确有可疑之处,还请陛下明察”
朝堂上的风向肉眼可见地转了
墙倒众人推,何况是四个无依无靠的女子
“臣附议,将军府确有可疑”
“臣也附议,请陛下下旨彻查将军府”
“请陛下下旨”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皇帝靠在龙椅上,目光沉沉
“传旨,即日起,封锁将军府,任何人不得出入,待朕查清真相,再作定夺”
“臣等遵旨”
周鹤年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无人看见
退朝后,御书房
皇帝把周鹤年呈上的证物又看了一遍,越看越不对劲
“宣周鹤年”
太监小跑着去了
周鹤年进来时,脸上已经没有朝堂上的担忧,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恭顺的面孔
“陛下召臣,有何吩咐”
“你这些东西,哪来的”
“臣门下有一门客,擅长探查,这些都是他亲赴各地查访所得”
“亲赴各地”皇帝抬眼,“三个月前的事,他三个月前就查了?”
周鹤年微微一顿
“臣一直关注将军府,并非从北境之事后才开始”
“为什么关注”
“将军府虽已没落,但毕竟是将门之后,不可不防”
皇帝盯着他,目光如刀
周鹤年稳住了,没躲,也没慌
“你下去吧”
“臣告退”
门关上,皇帝把纸往桌上一扔
“这个周鹤年,有问题”
身边的太监总管凑过来,“陛下何出此言”
“他说他三个月前就开始查将军府,但三个月前,北境还没闹起来,他也还没被朕提拔为御史中丞,一个六品小官,哪来的闲心查一个没落的将军府”
太监总管没说话,这种时候不需要说话,听就行了
皇帝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在算计朕,也在算计将军府,但朕现在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窗外,御花园的花开得正好
但皇帝没什么心情看
将军府,膳厅
四姐妹围坐一桌
面前的饭菜比前两天丰盛了不少,三菜一汤,还有一盘红烧鱼
洛青书做的
“吃吧,吃饱了好商量正事”
洛玄亦夹了一块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朝堂上周鹤年弹劾咱们了”
洛星眠筷子顿了顿,“弹劾什么”
“弹劾咱们知情不报,窝藏凶手”
洛瑶隐默默地扒了一口饭,没说话
洛青书把早朝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皇帝下令封锁将军府
洛玄亦放下筷子,“所以现在咱们出不去了”
“暂时出不去”
“那你那条商路网络怎么办”
“线上处理,不影响”
洛星眠想了想,“那我能出门晒太阳吗”
“门口有兵守着,你出大门就可以晒,往左走十步,右走十步,别走远就行”
“那我能在门口画阵吗”
“不能”
“为什么”
“你对着禁军画阵,你是嫌咱们死得不够快吗”
洛星眠“哦”了一声,低头扒饭
洛瑶隐放下碗,忽然开口
“周鹤年不只是御史中丞”
三姐妹看向她
“他背后还有人”
洛青书来了兴趣,“你知道什么”
“昨天那个探子来找我的时候,提了一句,说北境王庭给他下了一个密令——配合京中内应,扳倒将军府”
洛玄亦挑眉,“探子跟你说的?他不是跑了吗”
“跑之前说的”
洛星眠抓重点,“‘跑之前’,四妹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他跑累了,坐下来歇会儿的时候,顺便跟我聊了两句”
三姐妹齐齐沉默
这个描述,和“追着跑了六条街把人累到崩溃然后套话”,大概是同一件事,只是四妹的版本比较美化
洛青书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周鹤年和北境王庭有勾结”
“不一定直接勾结,也可能是同一股势力下的两个分支”洛瑶隐说,“周鹤年在朝堂上配合,北境在外施压,里应外合,目标都是咱们”
洛星眠眨了眨眼,“四妹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分析得这么清楚”
“我没吃错药,我只是之前懒得分析”
“那现在为什么分析了”
“因为有人想搞咱们,我不能只让大姐一个人扛”
洛青书的筷子顿了一下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她听得出分量
四妹这个人,平时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但一旦有人触到底线,她会变得非常可怕
可怕到什么程度
就是让五百精锐凭空消失的程度
“行”洛青书放下筷子,“既然有人要玩,那就陪他玩,咱们开个会”
“又是开会”洛星眠哀嚎
“你有意见”
“没有”
洛青书掏出传讯玉简
【诸神黄昏】洛青书:开会,议题——怎么让周鹤年哭着求我们不要查下去
【诸神黄昏】洛玄亦:我可以把这几天配的药给他试试
【诸神黄昏】洛星眠:我可以在他家门口画个阵,让他出门就左转,永远回不了家
【诸神黄昏】洛瑶隐:我可以……
【诸神黄昏】洛青书:四妹你先别出手,你出手就是大场面,咱们先玩小一点的
【诸神黄昏】洛瑶隐:好吧
【诸神黄昏】洛瑶隐:那我去睡觉了
【诸神黄昏】洛青书:这才中午
【诸神黄昏】洛瑶隐:午觉
洛青书摇摇头,收起玉简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禁军已经围住了将军府,红甲长枪,三步一岗
看起来很唬人
但洛青书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些禁军站的位置,刚好避开了三妹以前随手画过的所有阵法范围
不是巧合
有人提醒过他们
那个人,可能就是发匿名消息的那个人
“有意思”洛青书嘴角微翘
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而她最喜欢下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