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命定之路

踏，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在空旷的道场里回音格外明显。

道场中央，一个黑发青年正直直的跪坐在木质的地板上。他身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漆黑道服，面前摆放着一把造型古朴的武士刀。

踏。

脚步声停在了距离青年数米远的地方。青年缓缓睁开眼睛，如同一把出鞘利剑的凌厉气场开始散发，寒气渐渐弥漫在道场之中。

对面的男人插着裤兜，面对直刺而来的杀意，没有任何的生气，反而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夏江哥，你告诉过我，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会再向我问那个问题。”楚子航直视着夏江平静的眼睛。“我想让你再问我一次，那个问题。”

夏江把插在衣兜里的手抽了出来，双手扣住，向后伸展，随着一阵噼啪的脆响声随之传来。

“刚刚才剧烈运动啊，你们一个个的还真是不体谅我这一把老骨头的不容易啊。”

夏江神色平常，他看向了眼前已经拔出武士刀的楚子航。

无论是谁，看到那把刀泛着的凛冽寒光，都不会蠢到只把它当作一把玩具或者装饰品。

楚子航气势节节攀升，他的瞳孔此时闪烁着格外炽热的熔金光芒，周遭的空气也因为热量开始渐渐扭曲起来。

“你长大了不少呢。”

夏江欣慰地点点头，他眼中眼前的这个青年的身影，不自觉与5年前那个雨夜里可怜兮兮的落汤鸡小男孩的身影重叠，但是两者之间却又有着什么说不明白的区别。

他摆正了自己的神色，回应着对面摆好架势的楚子航，夏江也摆出了一个八极拳的起手式。

现场，两人气势逐渐攀升，战斗即将一触即发。

“你准备好了吗？”夏江淡淡地说出了这句话。

而回应他的是冲天而起的火光，和藏在火光之中的凌厉的寒芒。

“当然，老师。”

……

苏晓樯猛然惊醒了，头上是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天花板。

这是她的房间之一，不过是不经常来住的房间。

开诚集团家大业大，房产遍布各处，光是在滨海市就有许多处豪宅区。作为集团千金的苏晓樯，自然是每一处豪宅都有着她专属的空间。

所以她感到熟悉又陌生是很正常的，毕竟不是每一处宅子她都有足够时间去慢慢熟悉。

她做了一个噩梦。

梦境里面，她被一根白色的丝线锁定了。

那根丝线就像是一只手，穿过身体狠狠握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还能看见丝线的另一端，有着一个漆黑的怪物沿着丝线不断靠近着她，无论她怎样奔跑躲藏，都没法消除这样的恐惧。

或许是两者之间连着这根丝线的原因，他们双方都知道结局——怪物知道自己必然能够找到苏晓樯，而苏晓樯也知道自己必然会被怪物抓住。

苏晓樯在梦中东躲西藏，就像是玩耍的猫，和被猫戏耍着的老鼠一般。

就在扭曲怪物即将推开苏晓樯躲藏的最后一扇门的前一刻，承受不住恐惧的苏晓樯终于从这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了过来。

她害怕地蜷缩在了那张超大豪华公主床的一角，止不住地颤抖着。

她忽然想到了夏江，连忙浑身摸索着，寻找着自己的手机。

不过她的身上此刻穿着的是干净整洁的睡衣，头发也被打理得非常柔顺，还有香水的气息飘来。

这是别墅女佣们的手法，她们常常帮忙打理喝醉酒的父亲，曾经也帮扭伤了脚的自己洗头和换睡衣。

既然是女佣将自己安置回房间的话，那自己的个人物品应该在固定的位置。

苏晓樯抬头，看向了门口的橱窗。

自己之前穿的衣服果然熨烫整齐挂在里面。

而橱窗一盘的置物台上，自己那挂着小机器猫挂坠的手机就在那里。

那个机器猫挂坠还是夏江之前抓娃娃得到的，他半天没抓到娃娃，看不下去的工作人员赠送了这个给他们作为纪念品，是苏晓樯和夏江之间的宝贵回忆。

房间的窗帘拉着，一丝夕阳透过窗帘缝隙将房间的环境都染成了一层诡异的血红。

下床之前，她下意识地去摸床边的开关。

咔哒——

开关被按下，房间的灯光却没有如她预想的亮起。

咔哒，咔哒——

苏晓樯不死心地又按了好几回，但是都没有反应。她索性不再去管开关，反正这一点光芒也足够她拿到手机了。

她蹑手蹑脚地下床，拖着仍旧有些虚浮的脚步走向房间门口的置物台。

一步，两步，她终于走到了置物台的旁边，拿起了手机。

翻到夏江的通讯页面，上一条记录还停留在上午自己的拨出记录，那是自己打电话去找夏江补课的时候留下的。

她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和夏江之间那层似有似无的隔阂，还有夏江带着自己飞上高塔，带着自己穿梭城市的画面。

自己，和阿江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苏晓樯即将点下拨出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忽然冒出了这样一个疑惑。

忽然，她发觉周围变得漆黑了，刚刚在环境中的各种白噪音都消失不见了，环境变得漆黑而寂静，只有自己眼前的手机上显示着阿江的通讯的界面冒着唯一的光。

“你确定吗？”

一声微微的叹息从苏晓樯身后传来。

她心脏一紧，猛地回头。

而她的后方，站着一个金色头发的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提着一盏提灯，灯光明亮而柔和，照亮了小女孩周围的一块空间。

苏晓樯向后退了一步，但是没有撞到任何东西，即使自己身后本该是放着手机的置物台。

“你，你说什么？”苏晓樯有些紧张地发问。

“苏晓樯姐姐，你确定吗？”小女孩回应了苏晓樯，并且向她再次抛出了那个问题。

“我没有恶意，也完全伤害不到你，请不必担心。”小女孩看着仍旧有些警惕的苏晓樯，只好无奈地安慰着。

“你拨出这通电话，也许能够获得你想知道的解释，也许可能获得欺骗，但是无论哪条路，你都必然会和那个人渐行渐远。”

“这一次，你可不会再像5年前那样容易找到他了，或许你一辈子都再也不会有他的任何消息。”

“所以，你确定要拨出这通电话吗？”

苏晓樯看着眼前笑容温和的女孩，心里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苏晓樯能清楚地感知到，眼前的女孩并非在危言耸听。

“夏弥，路明非，楚子航，还有你。”

小女孩靠近了苏晓樯，绕着圈打量着她。

“你能想到除了这些人之外，其他和夏江有关联的东西吗？”

苏晓樯猛然惊觉。

她一直有这样一种感觉，好像自己不努力盯着夏江，忽然有一天，他就会从自己身边消失，就像是小时候自己抓着他的衣襟入睡的那次一样。

这种感觉，特别是在夏江没有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尤为清晰，因为夏江的太过单纯，单纯到他眼睛所注视的东西谁都能看出来就那么几个。

女孩看着苏晓樯陷入了思考，继续说着：

“楚子航自然不用说，学校里面的风云人物，这个优秀到都不像是个人类的家伙，却为什么没有人能知道他的任何现状？”

“夏弥呢？跟她相处这么久的你，应该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女孩的非人之处吧？绝顶的智慧，傲人的容颜，却是行事风格如此低调，这样的女孩理所因当是一位更加出众的学生不是吗？”

“还有路明非，那样一个家伙诶，竟然也能和你收到同一所美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小女孩绕着圈，一件件地把这些苏晓樯虽然曾经隐隐约约感到违和，但是却因为沉溺在朋友们的温柔而不愿意深究的事情一一罗列出来。

“真是好巧，这些奇奇怪怪的家伙，竟然都认识一个会飞檐走壁，像是超人一样的夏江。”

“你没有觉得你认识的这些家伙，就不像是普通人类吗？”

“如果这些家伙跟你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你又该如何留在他的身边呢？”

小女孩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笑容，列出的一个个事实不断冲击着苏晓樯的内心。

“晓樯，你有权利知道真相，然后再做自己的选择。”

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踮起了脚，附在苏晓樯的耳边，带着蛊惑的语气诱惑着苏晓樯。

她提着提灯，走上前去，侧着身子对着苏晓樯，摆出了邀请的手势。

“来吧，让我带你看看真实的世界！”

苏晓樯看着向着自己伸出手的女孩，眼神渐渐从迷茫变得坚定。

提灯的灯芯闪烁着，泛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