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暗流 2

滨海1号高速路。

“由于受到局地强对流天气的影响，高速能见度降低。”

“请正在高速路行驶的车辆前往最近的匝道离开高速，较远车辆自行在应急车道暂停。”

“现在向您科普安全操作，请保持熄火，拉上手刹，打上双闪，原地等待救……”

咔哒——

已经有些沙沙音的收音机被突兀地关掉了。

男人将歌曲光盘推入CD插槽，片刻之后悠扬的音乐声从机器中传出。

天空中乌云已经开始不断翻涌沸腾起来，像是要压向地面似的。

“安啦，这条路我跑好多年了，这种天气在我们这边很常见的。”

“也就是广播里面说的吓人，前几年也是在这条路上有一场暴风雨，那次可比这时候吓人多了，照样一点事情没有。”司机大大咧咧地安慰着后座的乘客，言语间全是对当下处境的自信。

后座是一对母子。

可能是来自内陆地区的原因，还没有见过这样壮观场面的他们不禁害怕地靠在一起。

蒙蒙的细雨开始飘洒弥漫在空气中，车窗上也开始结起水雾。

没有人注意到位于高速路口的高速路牌在婆娑树影的遮盖下，上面清晰的数字1，在树荫斑驳之间，忽然间就变成了破败的数字0。

雨幕遮挡之下，不知名的力量正不断侵蚀着现实，企图借助物质基础降临在这个世界。

一声炸雷穿透雨幕传来，声音震颤，空气中隐隐有马蹄声回荡。随着这声响动，天空的乌云就像是收到了打开水闸的信号似的。

瀑布一般的大雨开始倾泻而下。

汽车里面的乘客更加害怕了，紧紧地缩在了后座。

“别怕，打雷而已，呆在车子里面就没事了。”司机继续安抚着自己的客人们，不过看着车窗上滚滚的水幕，他的底气也开始有些不足起来。

“那…那个东西也是正常的吗？”忽然，车厢里面的小孩子颤颤巍巍地指向了车窗。

沿着男孩指尖的方向，车内的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令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被雨水覆盖的玻璃外，一团东西在暴雨中移动着，滚滚的白色蒸汽以他为中心散发出来，激烈的雨声中，仍旧有低频的嗡鸣声传进车厢。

然而什么东西能够在这样的雨幕中行走？

此时的司机也没有了之前的淡定从容，他也顾不上发动机可能进水的后果，重新启动了自己的汽车。

汽车刚刚打着火，他就急忙将雨刮拧到了最大。

雨刮随着旋钮的扭动，开始飞速地挥动起来。然而在刮开雨水的间隙之中，映入眼帘的只有能见度不足五米的磅礴雨幕。

刚刚那团朦胧的白色蒸汽团早已消失不见。

…………

呼——

深厚绵长的气息从夏江口中呼出，带出长长的白色气体，融入到了从他身后升起的滚滚气浪之中。

他体表的皮肤微微泛红，周围不时有棉絮一样的淡蓝色光芒一闪而过，周身震颤的空气中持续传出着诡异的低沉嗡鸣。

恐怖的热量正在以夏江为中心散发着，他周围的空间被炙烤得扭曲变形，倾泻而下的雨水在靠近他数米之前就瞬间蒸发，转瞬又冷凝为白色蒸汽，被热浪裹挟着滚动着冲向天空。

夏江站定，他的对面是一个披着厚重甲胄，眼睛闪烁着细密的电光，骑着一头喷吐着雷霆的巨马的传说之王——奥丁。

他依旧是那般威严神圣，浑身散发着令人想要跪拜祈祷的圣洁光芒。

但是与之前有所不同，此时他那套威仪的甲胄之上，胸口处多了一个圆形的孔洞。以孔洞为中心，大片的皲裂遍布了厚重的铠甲。

“这都没死，看来你的命真不是一般的硬啊。”夏江戏谑地嘲讽着对面，眼睛里面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对面没有说话，他只是凭空一握，一支淡黑色的投枪开始在他手里凝聚。投枪形状扭曲，与其说是投枪，更像是一节削尖了的木棍。

奥丁抬起手，以古希腊健美运动员一般矫健的姿势摆出了投掷的预备动作。

夏江看着这个投枪，眼里终于燃起了怒意。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淡淡地说：“你要是拿这个直接扔我，扔多少回都无所谓，毕竟我这个人不怎么记仇。”

紧接着话锋一转，夏江的神情骤然暴躁，怒吼道：

“但是你这个混蛋，竟敢对我的妹妹那么干！”

奥丁手里的投枪猛然掷出。

而夏江周身的淡蓝色电火花愈发剧烈起来，下一秒他猛然蹬击地面，人影直接原地消失。

随着一声山崩地裂的动静，以夏江刚刚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大地层层龟裂，裂缝甚至蔓延到了两侧的山壁之上。

同时他也带着剧烈的破空声，迎着漆黑投枪飞来的方向直直撞去。

…………

“他的能力嘛，我给取了个名字。”

“‘小世界’，在我看来这个名字再贴切不过。”

一片幽暗的空间中，一张巨大的圆桌位于中心，桌子刻印着六芒星的图案。

六芒星的每一角都有一把朴素的靠背椅子。

此时，一束光芒直直射在说话人的头顶，那是一个阳光的小女孩，脸上泛着天真的微笑。

“小世界？”

对面传来机械啮合的咔咔声。

一束光照亮了小女孩对面的位置，那是一块悬浮在半空中的精美挂锁，锁芯在不断旋转着，机械的齿轮声从中传来。

声音回荡在空间中，没有任何言语，但是大家都明白对方传达了什么意思。

“对，非常超常的规则类能力，就我观察来看，起码免疫一切非物理形式的概念，就像是游离在现实世界之外的其他世界一样。”

小女孩摊了摊手，解释着。

“所有非物理概念吗？”一盏提灯亮起了火苗。“看来和我相性很不好呢。”

慵懒的话语，在灯光闪烁之间准确地被在场的所有人所感知。

“这可不一定，灯，他人超好的，你肯定会喜欢的。”

女孩眨了眨眼睛，对提灯竖起了拇指。

“祂可不是只会控制思想这一种手段，奥丁也不屑于控制蝼蚁的思想，没有足够的能力，终究无法成为我们的助力。”冰冷的意识传遍了每个人的思想，这来自另一席位的一柄造型古朴的木棍。

“杖，你要是认为他没有战斗力，那可就大大的错误了。”

“这次找到的这柄利剑，可不仅仅只是锋利哦。”

小女孩深邃的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与此同时，在距离这片空间不知隔着怎样曲折遥远距离的现实世界，路鸣泽也用着完全一样的眼神看着某个方向。

从那个方向越过山脉，越过城市，再越过山脉，最后来到一片乌云刚刚散去的高速路。

高速路上，夏江浑身的白色蒸汽已经渐渐散去，只有皮肤仍然在微微泛着红色。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他将脚底破碎的银色铁面具又碾了碾，对自己又被摆了一道这件事感到很不爽。

看着已经完全脆化，被他碾为一摊粉末的面具，他又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他的周围没有骑着巨马的战士，也没有支离破碎的道路，环境早已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与奥丁搏斗的痕迹，起码从环境来看已经无迹可寻。

只有地上这些漆黑的铁屑，和他把那匹马的心脏捏碎的时候挂在他手上漆黑粘稠、就像是沥青一般的血液，证明着刚刚的战斗并非只是他的幻觉。

那家伙跑得很快，不过夏江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因为这家伙基本已经被他揍到了生活不能自理。

他胯下的战马直接被夏江撕成了一堆零件，骑着马的本体也被拆得差不多了。

可惜的是，夏江刚把面具从奥丁的脸上扯下来，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的时候，就被暗处蛰伏的家伙偷袭，用一股巨大的水柱推了出去，然后立刻闭合了空间，将他拒之门外了。

头上的阴云渐渐散去，太阳的余晖洒向地面，夏江将手搭在眼眶之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已经夕阳渐下的海面。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

然后再次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此地发生的一切，清晰地传到路鸣泽的眼睛，传到了那个奇异空间的小女孩的眼里。

————

“你们知道这把剑有多么锋利吗！”圆桌之上，金发小女孩夸张地张开双手，狂热地宣告着。“甚至我为了给他找到合适的剑鞘，都耗费了大量的精力！”

小女孩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就像是狂信徒看见真主那样的激动。

啪啪啪——

一阵拍掌声打断了这个兴奋得似乎想要进行一番慷慨演讲的女孩。

“人，我们要保证这把剑是可以控制的。”

女孩也收敛了自己激动的情绪。

“币，放心，他超赞的。”女孩坐回位置，对着另一席耸了耸肩，那里是漂浮在半空的一枚古朴的铜币。

“人，你对他评价好高，搞得我也想认识一下了！”

一股兴奋的情绪传递到众人的感知之中，是锁所散发出来的。

女孩立马对着锁比了一个OK的手势，引得锁兴奋不已，锁芯转得更加快速了。

权杖：“你们有私下接触？人，这不符合议会章程！”权杖首先感受到了不对，立刻提出了自己的异议。

“时代已经不一样了，杖，不要总是这么死板。”紧接着是硬币叮铃铃地和着稀泥。

女孩也转过脸对权杖做着鬼脸，接着引来了权杖更加激烈的斥责。

书：“……………………”

整个圆桌像是菜市场一样开始吵闹起来。

提灯看着喧嚣的空间，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灵视之中，她复杂的目光落到了那个吵吵嚷嚷的女孩身上。

“你也变了很多呢。”

“父亲……”

某个虚幻的空间的最深处，一个浑身雪白，笼罩着一层虚幻的白雾的女人脸上不禁泛起笑意。

她轻轻一吹，提灯的灯光随之熄灭。

整个空间又回归漆黑的死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