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甄嬛传夏冬春

刘本不见了。

苏培盛派去传太医的小太监跑回来时脸色发白，跪在皇帝面前禀道，刘太医不在值房，各处都找遍了也不见人影，守门的侍卫也没瞧见他出园子，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满院哗然。

皇后脸色铁青，华妃的团扇停在半空，曹贵人微微垂下眼帘。

沈眉庄跪在地上，听到“刘本不见了”时猛地抬起头

“皇上！刘本不见了——他定然是心虚！臣妾没有假孕，是他陷害臣妾，求皇上明察！”

华妃放下团扇冷笑一声。

“惠贵人说刘本陷害你？刘本是惠贵人的同乡，满太医院都知道。惠贵人当初点名找他请脉，不就是因为同乡情谊么？一个同乡太医在查出喜脉后突然失踪，你说他心虚，他心虚什么？他替你诊出了喜脉，如今你这喜脉被揭穿，他倒先跑了。惠贵人，你觉得旁人会怎么看？”

沈眉庄浑身一震，嘴唇翕动着想反驳，华妃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将团扇往几上一搁，语气越发凌厉：“还有一件事——惠贵人向太医院讨过一张助孕的偏方，可有这回事？”

沈眉庄整个人僵住了。

她确实去讨了——那偏方是江慎开的，她拿回来后自己照着方子煎药服用，也真心实意地推荐给了甄嬛。

她信江慎，因为江慎与江澄虽是兄弟却素来不睦，她觉得江慎不会是华妃的人。

她更信这偏方是个好东西，所以在甄嬛来看她时，她拉着甄嬛的手叮嘱了好几次，让她也照着方子调理身子。

可甄嬛当时只是笑着推托，说等问过温实初再作打算，那方子便一直搁在她自己妆台的抽屉里，再没有动过。

“偏方是臣妾向江太医讨的，”沈眉庄的声音干涩发紧，“那方子是调理身子用的，不是什么假孕的药——”

“调理身子？”华妃挑了挑眉，“烦请惠贵人把那张方子拿出来，让太医院的人当场验一验——看看这方子到底是调理身子的，还是推迟月信让人以为有孕的。”

沈眉庄猛地转向采月：“去把我的妆台抽屉打开，把那张方子拿来。”

她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急促的底气——方子就在妆台里，那是江慎开的温补方子，验过便知清白。

采月拔腿便往殿内跑。

片刻后她跌跌撞撞地跑回来，双手空空，脸色白得像纸：“小主——妆台抽屉被人撬了！奴婢天天替你守着的抽屉锁扣被撬断了，里头的东西全被翻过，方子不见了！”

沈眉庄脑中嗡的一声，跪在地上的身子晃了晃，差点瘫倒。

她死死撑着才没有倒下去——偏方是江慎开的，她连个抄本都没有留，如今连唯一能证明自己清白的方子都不见了。

撬她妆台的人分明早就布好了局，那些人要她今日百口莫辩，要她当着皇上的面一个字都解释不出来。

“偏方不见了，”华妃轻轻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讽刺，她的声音不高，但在鸦雀无声的闲月阁里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倒是巧。惠贵人——同乡太医跑了，偏方也不见了。”

曹贵人站在华妃身后，声音里带着一声恰到好处的叹息。

“惠贵人，你若真是被冤枉的，方子就在妆台里放着，谁会去偷一张调理身子的寻常方子？除非那方子根本不是什么调理方子，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甄嬛跪在地上，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看向沈眉庄。

她记得那张方子——沈眉庄拉着她的手千叮万嘱让她照着吃的时候，她便留了个心眼，总觉得向华妃身边的太医讨偏方太过冒险。

她想等温实初回京后再请他验过，却从未告诉沈眉庄自己的顾虑，只是把方子推了回去。

此刻那张方子不见了，她便是唯一一个除了沈眉庄之外亲眼见过那张方子内容的人。

可江慎开的方子只有江慎本人能证明底方，她看过有什么用？

方子上一味温补药还是致人假孕的药，全凭太医一张嘴。她空口无凭。

李太医上前替沈眉庄诊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垂着眼不敢看任何人，只低声道：“回皇上，惠贵人脉象平和，并无喜脉。”

华妃不再看沈眉庄，转头看向皇帝：“皇上，刘本跑了，偏方不见了，脉象也验过了——惠贵人身上没有一处是清白的。假孕争宠是欺君之罪，臣妾协理六宫，不敢不禀。”

沈眉庄瘫跪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辩解。

刘本是她同乡，偏方是她讨的，茯苓是她身边的人——这三条绳索绞在一起，每一条都扣在别人手中，她连一个活扣都拆不开。

她的嘴唇哆嗦着，最后只挤出几个字：“臣妾无话可说。”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满院的空气都像凝固了一样。

他的目光从地上散落的血衣移到那颗断落的红宝石上，从沈眉庄瘫软的身影移到甄嬛倔强的面孔上，从华妃志得意满的嘴角移到廊柱后面看呆了的几个小嫔妃身上。

最后他看着沈眉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

“惠贵人沈氏，假孕争宠，欺君罔上。即日起褫夺封号，降为答应，禁足闲月阁。无旨不得出。”

甄嬛的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但皇帝已经不再看她，转身便走。

夏冬春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扶着青梅的手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在眼前发生。

闲月阁从方才的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到此刻鸦雀无声满院狼藉，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华妃摇着团扇走了，曹贵人无声地跟在她身后，丽嫔碎步紧随。

欣贵人从廊柱后探出头来，看着沈眉庄面前那支被摔断的凤钗，眼神复杂地抿了抿嘴，也悄悄走了。

皇后深深看了沈眉庄一眼，终究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去。

众嫔妃无声地散了。

只剩沈眉庄跪在原地，面前是散落的血衣和被摔断的凤钗。

甄嬛跪在她身旁紧紧握住她的手，沈眉庄轻轻摇了摇头，自己将地上那支残破的凤钗捡起，握在手心。

断钗的尖角扎进掌心，刺痛让她清醒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