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伯亲手接的,在客厅的衣架上挂好,用防尘罩罩起来。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格外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防尘罩是半透明的,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黑色的轮廓,像一截夜色被封存了起来。
沈惊鸿从书房出来,站在衣架前,伸手揭开了防尘罩。
黑色长裙静静垂挂着。哑光面料在灯光下不反光,像是把所有光线都吞了进去。剪裁极简,一字肩,收腰,裙摆垂到脚踝。没有任何装饰,连一颗水钻都没有。
干净得像一把刀。
裁缝在旁边解释:"按您的要求,没用衬里,只用了一层。走动的时候裙摆会有褶皱,但那种自然的垂坠感其实更好看。"
"这样就好。"
裁缝走后,沈惊鸿把裙子挂在卧室的衣橱里。衣橱里还有几件沈鹤年让人送来的礼服——白色、香槟色、淡粉色,整整齐齐排成一列。像是排着队的温柔,等她挑选。每一件都是名牌,每一件都搭配了同色系的手包和鞋子,连头饰都配好了。沈鹤年的秘书把这些送来的时候说:"令尊说,选一件最顺眼的就好。"
顺眼。他以为她只是在挑衣服。
她把那些浅色的裙子推到最角落,只留黑色那件挂在正中间。白色和黑色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像两个阵营之间无人踏足的缓冲区。
晚上,她坐在床边,打开手机。
听潮阁的群聊很热闹。饶子在群里发了一段视频,是他和萨满在排练室跳舞,跳得歪七扭八,像两只喝醉的企鹅。桥鹊在下面评论:"求求你俩放过舞蹈吧。"徐来回了三个笑哭的表情。崔十八发了句:"早点休息。"
日常。他们不知道十五号是什么日子。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沈惊鸿看完这些消息,没有回复。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聊天窗口滑走了。
她切到Lune的后台,草稿箱里那首曲子还在。标题栏是空的,时间戳显示是凌晨三点录的——那天她失眠,在酒店房间里用手机录了一段旋律。只录了四十秒,没有编曲,只有钢琴和人声的轮廓,像一张没有上色的线稿。
她点开,听了三十秒,又关掉了。不是不满意,是觉得还差一点什么。差的那一点,她说不清楚。
手机放在床头,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灯关了之后什么颜色都没有。
她在黑暗里想:后天就是十五号了。
陆明笙在花园里说的话又浮上来——"你连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
她知道。
她要的不是一个具体的答案,不是某个人,不是某种生活。她要的是选择的权利——选择说"不"的权利。母亲没有,但她有。
如果连这个都要放弃,那她和一具会呼吸的棋子有什么区别?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是她从国外带回来的,枕套是灰色的,上面有一道细小的缝线,是何伯帮她补的。何伯的针脚很密,补过的地方摸上去几乎是平整的,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线迹的颜色深了半个色号。
闭眼之前,她想起了一个画面。
年会那天,小十八拉着她的手,仰着头喊"漂亮姐姐"。五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只是凭着本能靠近她。那种靠近没有任何目的,不为了利益,不为了人脉,只是因为想靠近。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被靠近也可以是安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