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敞着,整个人看起来松弛随意。手里拎着一束白色绣球花——沈惊鸿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品种。
这个细节让她立刻警觉起来。不是巧合。他调查过她,而且调查得很细。知道她母亲喜欢绣球花,知道花语是"希望与团聚",知道在花园谈话时提到这个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有效。这种精准的信息获取能力,在商场上叫"尽调",在人际关系里叫"心机"。
"沈伯父。"陆明笙在客厅里和沈鹤年寒暄,姿态谦逊,措辞得体。他说了几句关于最近市场行情的话,又问候了沈鹤年的身体,每一句都恰到好处。沈鹤年的表情难得柔和了几分,端着茶杯和他说了五分钟的话——比和沈惊鸿一整个月说的话都多。
"惊鸿,陪明笙去花园坐坐。"沈鹤年说。
这不是商量。语气是陈述的,但意思是指令。
沈惊鸿站起来,走在前面。陆明笙跟在后面,两人穿过客厅,经过走廊,推开通向花园的玻璃门。花园里种着母亲留下的月季。入秋了,花已经谢了大半,枝条上只剩下几朵快要败掉的残花,花瓣边缘卷曲发黄,像一个笑容褪到了最后。
陆明笙在石凳上坐下,把绣球花搁在一旁。
"这花是给你的,"他说,"但我想你大概不会收。"
沈惊鸿站在三步之外,没有坐。
"说正事。"
陆明笙笑了。他的笑容很标准,弧度、时长、露齿的数量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不真诚,但不让人不舒服——这是他最厉害的地方,让你明知道他在演戏,却挑不出戏的毛病。
"好。"他抬头看她,"我知道你不想嫁。但你有没有想过,嫁给我,你什么都不会失去?"
沈惊鸿没说话。
"你的投资板块可以继续管,你的音乐爱好可以保留——"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你甚至可以继续做你的Lune。我早就知道了。"
Lune。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根冰凉的针扎进了她绷紧的弦。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脊背微微僵了一瞬——这个反应只有零点几秒,陆明笙却捕捉到了。
"你在威胁我?"
"不,"陆明笙摇头,语气很真诚,真诚到让人分不清真假,"我在给你一条退路。你拒绝的话,沈伯父会怎么做,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冻结账户、切断资源、收回你名下的一切——他做得出这种事。"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月季枝条发出的细碎声响。远处传来管家的脚步声,在大宅里走动,像一座巨大机器的齿轮在运转。
沈惊鸿低头看着那几朵残花。母亲种这些花的时候,她还在上小学。每个周末的早晨,母亲会穿着围裙在花园里剪枝,她在旁边的琴房弹琴。琴声从窗户飘出来,和花香搅在一起。
"陆明笙,"她开口,声音很平,"我想要的一切里,不包括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
陆明笙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暗了一瞬。他站起来,拍了拍西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爱情?"他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沈惊鸿,你连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谈什么爱情?"
"我至少知道我不要什么。"
陆明笙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愤怒,是审视。像在重新评估一件他以为已经看透的物品,忽然发现它在灯光下折射出了不一样的颜色。
"好,"他说,"那就十五号见。"
他走了。绣球花留在了石凳上,白色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没人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