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订婚宴定在下月十五。

沈鹤年的秘书把请柬样本放在她桌上的时候，沈惊鸿正在看听潮阁的季度报表。请柬是烫金字体，象牙白卡纸，左下角印着两个姓氏：沈·陆。她扫了一眼，把报表盖了上去。

"令尊的意思，宾客名单由陆家拟定，您只需要确认当天的流程安排。"秘书站在对面，态度恭敬但不留余地。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金丝边眼镜，说话时嘴角始终保持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沈鹤年身边的人都是这种风格，精确、得体、没有多余的东西。

"流程？"

"致辞、交换戒指、合影、宴会。全程约两小时。"

致辞。交换戒指。合影。宴会。四个步骤，像流水线上的工序。她不知道陆明笙在这个流程里扮演什么角色——大概也是工序的一部分，一个有姓氏有资产的零件，被安装到她身边，拧紧螺丝，启动运转。

"放那儿吧。"

秘书走后，办公室安静下来。窗外是杭州十一月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洗旧了的灰布。她的手指翻过报表最后一页，在上面写了一个数字——那是她对听潮阁下一季度音乐制作预算的调整意见。数字比赵太阳申请的多了百分之十五。她在备注栏写：原创音乐的制作经费不该省。

手机震了一下。何伯的消息："小姐，裁缝下午三点来量尺寸。"

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关掉手机屏幕，继续工作。桌上还有一摞文件——听潮阁的新签约主播资料、下个月的线上音乐节方案、版权合作框架协议。她一份一份看，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细小的沙沙声。办公室里只有这个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下午三点，裁缝准时到。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两箱面料样本，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字排开。沈惊鸿站在那里，任凭软尺在腰间和肩上游走。裁缝的手很轻，量完一个数据就在本子上记一笔，全程没怎么说话。她在沈家做了二十年衣服，知道沈家小姐不喜欢闲聊。

"沈小姐身形真好，"裁缝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职业化的恭维，"白色还是香槟色？传统一点的配色更适合订婚宴，喜庆。"

沈惊鸿低头看那些面料。白色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旁边是香槟金的蕾丝，再过去是淡粉色的雪纺。一排浅色，像一排温柔的选项，等她选一个来扮演乖巧的新娘。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浅色，落在箱子最角落的那块面料上。

黑色。哑光的黑，不反光，像一潭静水。

"这个。"

裁缝的手停在半空："黑色？订婚宴穿黑色……会不会不太合适？"

"就这个。"

裁缝没有再问。她在沈家做了二十年衣服，沈家的人什么脾性，她比谁都清楚。沈小姐说要黑色，那就是黑色。她默默把那块面料抽出来，用皮尺量了一下幅宽，在本子上记了几个数字。

量完尺寸，裁缝走了。何伯端着一杯茶进来，看见桌上挑出来的那块黑色面料，脚步顿了一下。

"小姐。"

"嗯。"

"……需要我把面料退回去吗？"

沈惊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龙井，何伯泡的，温度刚好。

"不用。"

何伯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嘴唇开合了一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把空了的茶叶罐收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惊鸿坐在沙发上，对面墙上挂着母亲的照片。相框是银色的，照片里的女人在笑，眉眼和沈惊鸿很像，但嘴角多了一个她没有的弧度。

那个弧度叫温柔。何伯看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在沈惊鸿脸上见过同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