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黄昏短得像一声叹息,暮色从梧桐枝桠间垂落,不过片刻便将整座校园吞进灰蓝的底色里。江书昀站在画室窗前,手里还握着那封匿名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边缘粗糙的纸质,目光落向远处渐渐亮起的路灯,久久没有动作。
钟清妍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将茶杯放在桌边,明艳的脸上带着少见的沉默。她看了一眼那封信,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

丁程鑫说,寄件地址查过了,是城西一家倒闭了很久的邮局门口的邮筒。信是三天前被取走的,邮筒附近没有监控,查不到是谁投的。
江书昀点头,将信封锁进抽屉,转身拿起那杯热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声音清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她选那个邮筒,就是算准了查不到。三天前寄出,今天送到,时间卡得刚刚好,说明她对城西那片很熟,也说明她身边还有人帮她。


你是说,她不是一个人?
不一定。

江书昀摇头
寄信不需要帮手,投进邮筒就行。但她能躲这么久不被找到,一定有人在帮她——不是同谋,是不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借她钱、给她食物、提供落脚点,被她利用了却不自知。

钟清妍攥紧了拳头,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那句“那就让丁程鑫扩大排查范围”。她比谁都清楚,刁予白太会藏了,光靠搜,很难。
画室外的梧桐道上,马嘉祺走过,远远看见窗内那道身影,脚步微顿。他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站了片刻,确认她安然无恙,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音乐教室门口时,他停下,推门进去,琴声很快响了起来。不是那首为她写的曲子,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歌,旋律简单干净,像在替她说出那些她说不出口的疲惫。
宋亚轩从声乐排练厅出来,手里提着两瓶温好的蜂蜜水,原本要往画室走,听见琴声,脚步一转,走到了音乐教室门口。他没有推门,只是将其中一瓶蜂蜜水放在门口的台阶上,然后转身离开,朝画室的方向走去。走到画室楼下,他将另一瓶蜂蜜水放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轻声说了句

趁热喝
然后安静离去。
画室里,江书昀听见门外极轻的脚步声,开门时台阶上只有那瓶温热的蜂蜜水,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字迹干净清秀
别熬太晚。——宋。
她弯腰拿起水瓶,唇角微微弯起,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温度,转瞬即逝。
远处书画社的窗边,童望舒放下毛笔,听完助理关于匿名信的补充汇报,眉眼依旧温润平静。他拿起那张被复制的照片复印件,看着江书昀站在音乐厅门口的背影,指尖轻轻拂过照片边缘,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

她寄这封信,不只是为了试探书昀。
助理抬眼看他。

她在测试我们的反应。
童望舒放下照片,重新拿起毛笔,在宣纸上缓缓落下一个“稳”字

如果我们因为一封信就慌了、乱了、加大布控、打乱节奏,她就找到了突破口。如果我们按兵不动,她就知道自己无机可趁,只能继续等,或者换更极端的方式。

那我们……

不动。
童望舒的声音清淡平和,像在吩咐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

外围的布控照旧,不要增派人手,不要调整节奏,就当这封信不存在。她等不及了,才会出这招。我们越稳,她越急。
助理点头离去。
童望舒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画室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忧色,转瞬即逝。他知道,这封信只是开始。刁予白在试探,也在宣告——她还在,她还在看着,她还没有认输。而真正的后手,一定比这封信更狠、更毒、更让人防不胜防。
夜色渐浓,梧桐道上空无一人。
江书昀锁好画室的门,手里握着那瓶温热的蜂蜜水,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晚风拂面,带着深秋独有的清冷,也带着梧桐叶的涩意。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走到公寓楼下时,她停住脚步,抬头望向三楼那扇属于自己的窗户,黑漆漆的,还没有开灯。她站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蜂蜜水瓶,便利贴上那行字已经被水汽晕开了一点,但“别熬太晚”四个字依旧清晰。
她轻轻叹了口气,推门进去。
楼梯间的灯亮起来,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步一步往上。走到二楼拐角时,她忽然停下,侧头望向楼梯间的窗外。窗外是书画社的方向,那盏灯还亮着,像深夜里唯一不肯睡去的眼睛。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脚步平稳,脊背挺直。
暗处的人还在等,明处的人也在等。
而她,已经学会了在等待中稳住自己的心跳。
未完待续